李斯凑过去,眯着眼看了半天,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,比那刚才死了的刺客还要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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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这是关中粮仓的调度官!还有……这是负责咸阳城防武库的校尉!”
李斯的手都在抖,“这哪里是药账,这是兵变的名册啊!”
我站在一边,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,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,但同时也压上来一块更大的。
“陛下,”我指着那些名字,“赵高这盘棋下得大啊。他给您下毒,那是为了让您身体垮掉,没法上朝。但他更怕前线的大军回来勤王,所以他买通了粮草官。只要您一出事,这些粮草官立刻切断补给,蒙恬将军在北边的三十万大军没吃的,那就是一盘散沙,根本回不来。”
“再看这些城防校尉,”我接着说,“只要大军回不来,这些校尉打开城门,赵高手里养的那些私兵,还有他在江湖上招揽的亡命徒,就能兵不血刃地控制咸阳。”
这哪里是简单的宫斗。
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变。
嬴政站在那张名单前,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背在身后,我能看见他的拳头捏得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好。”
他突然笑了,那笑声听着让人瘆得慌,“好得很。朕养的一条狗,居然想把主人给吃了,还想把这个家给拆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拓片。
这是刚才在那个死掉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。
那人虽然死了,但怀里揣着个金印,估计是赵高给他的信物,方便他行事。
我没把金印拿出来,太沉,我只拿了这张刚拓下来的印文。
“这上面的文字,不是秦篆,也不是六国文字。”我把拓片递给李斯,“丞相博学,看看这是哪儿的字?”
李斯接过去一看,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这是……匈奴的狼头纹!这是匈奴单于的私印!”
这话一出,连蒙毅都忍不住骂了一句娘。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蒙毅气得一剑砍在旁边的柱子上,“自己在窝里斗也就罢了,居然还勾结外族!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,咱们大秦的百姓不都得给匈奴人当牛做马?”
在这个时代,内斗是内斗,那是自家人的事。
但要是勾结匈奴,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那是叛国,是汉奸,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骂一万年的。
这时候,一直被押在角落里的赵高,终于撑不住了。
刚才我们揭穿他下毒,他还能咬着牙狡辩说是为了给陛下试药。
这会儿看见那份兵变名单,又看见那个匈奴金印的拓片
“陛下……陛下开恩啊……”
赵高原本那股子阴狠劲儿全没了,整个人瘫在地上,像是一摊烂泥。
他想爬过来抱嬴政的大腿,被蒙毅一脚踹翻。
“开恩?”
嬴政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死老鼠,“朕给过你恩典。朕让你从中车府令做到郎中令,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这就是朕的恩。可惜,你把这恩典当成了朕的软弱。”
“传旨。”
嬴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钉子。
“赵高,剥夺所有官职爵位,夷三族。尚药局所有涉案人员,不管知不知情,全部打入廷尉大牢,由蒙毅亲自审问,一个也不许死,朕要活口,要口供。”
“诺!”蒙毅领命,挥手让人把像死狗一样的赵高拖了下去。
赵高被拖走的时候,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,估计是吓破了胆,也可能是绝望了。
大殿里终于清静了。
但我心里那根弦还没松下来。
我走到那张贴在柱子上的名单前,指着最末尾的一行字。
那里的名字被刚才的碱水泡得有些模糊,加上原本纸张就有破损,只剩下了半截。
“陛下,您看这个官职。”
我指着那半截字,“‘骊山……督造’。”
嬴政皱了皱眉:“这是修皇陵的官?”
“对。”
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刚才在尚药局那个小黑屋里,我看过那份毒药的用量记录。
那药量是递增的。
按照那个速度,前几天是兴奋,中间是麻痹,最后是心衰死亡。
如果按照那个时间表推算,嬴政身体彻底垮掉,也就是死期的那一天,刚好是下个月初三。
“下个月初三,是什么日子?”我问。
李斯想了想,说:“那是陛下原定去视察皇陵工程进度的日子。因为地宫的主体刚刚完工,要封顶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,“为什么非要定在那一天?因为在宫里动手,变数太大,禁卫军太多。但如果是在皇陵呢?”
“皇陵在骊山,离咸阳有段距离。而且地宫深邃,地形复杂。如果在视察的时候,发生点什么‘意外’,比如塌方,比如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这是个连环套。
先用药把嬴政弄得神智不清,身体虚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