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随手拔起一根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。

“这箭头上淬了毒。”

小主，

我看着那泛着暗紫色的箭头，咬着牙说，“跟尚药局里毒害您的那种药，是一个路数。这是赵高的库存。”

嬴政看着那满地的毒箭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
“这墙壁里原本应该灌铁汁，现在却变成了藏机关的夹层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那堵墙，“能把皇陵的图纸改得面目全非，还能把这么多毒箭运进来安装好。这不仅仅是尚药局的事，这是将作少府、卫尉，甚至是整个咸阳城的防务都烂透了。”

这确实太可怕了。

皇陵是国家最高机密工程。

这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道梁，都应该是有严格记录的。

要在眼皮子底下把承重墙换成空心砖，还要在里面装这种复杂的墨家连弩机关，这得有多少人睁着眼说瞎话？

“这手法……”

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，看着那断口处露出的机括残片，“这种连发逻辑，是墨家的‘非攻’机括反用。能把这东西装得这么精巧的，全天下没几个人。看来墨家内部也有人被赵高收买了。”

“继续走。”

嬴政站起身，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险情而退缩，反而走得更稳了。

他紧紧拉着我的手，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“既然他们不想让朕进去，那朕就偏要进去看看，这地宫深处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
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箭阵，继续往深处走。

越往里走，空气越冷。

转过几个弯道，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。

这里是地宫的核心区域——“九州台”。

按照设计，这里是用一百吨水银模拟出的江河湖海，中间漂浮着象征九州的陆地模型，上面还放置着秦国的历代宗庙排位。

但此刻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
原本应该空旷肃穆的九州台，现在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。

那是之前失踪的那三千多名工匠。

他们没有死，也没有被困在乱石堆里。

他们被反绑着双手，一个个像是待宰的牲口一样，被驱赶到了那巨大的水银槽边缘。

而在那水银槽的上方，横架着一根独木桥一样的平衡木。

一个穿着秦军校尉铠甲的男人，正站在那根摇摇欲坠的木头上。

他手里举着一支燃烧得极旺的火把，整个人随着木头的晃动而摇摆，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那男人看见我们出现，立刻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。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，带着一种疯狂的颤抖。

“谁敢再往前一步，我就把这火把扔下去！”
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
这水银槽里的水银，虽然常温下挥发慢，但这里是密闭空间，浓度本来就高。

如果那火把扔下去，高温瞬间激起大量的水银蒸汽，再加上这密闭环境里的压力变化。

这就不是中毒那么简单了。

这会是一场蒸汽爆炸。

这三千个工匠，还有我们这些人，瞬间就会被这剧毒的蒸汽吞没。

“王甲？”

蒙毅认出了那个人，厉声喝道，“你是负责地宫卫戍的校尉！你疯了吗！拿着火把站在那儿干什么！快下来！”

那个叫王甲的男人嘿嘿笑了起来，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
“蒙大人，我下不来了。我全家老小的命都在别人手里攥着，我没法下来。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把手里的火把往下压了压，离那泛着银光的水银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
下面的工匠们吓得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。

“那你想干什么？”

嬴政上前一步，将我挡在身后，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甲，“想跟朕同归于尽？你还没那个资格。”

“我是没资格。”

王甲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，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绝望的狠劲儿，“我也没想活。但我死之前，得替人传个话。”

他盯着嬴政，一字一句地吼道：

“那人说了，请陛下立刻下旨，释放赵高赵大人，并且……交出调动北地军团的虎符！”

“如果不交，这一火把下去，这三千工匠给陛下陪葬事小。但这地宫一炸，上面的骊山就会塌下来一半。到时候，不仅是皇陵毁了，连带着这地脉龙气，大秦的国运，都得断在这儿！”

威胁。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拿三千条人命，拿始皇帝最看重的皇陵，甚至拿大秦的国运做筹码。

这背后的人，不仅仅是想救赵高。

他是想要兵权。

他是想要趁着这个乱局，彻底掌控大秦的军队。

嬴政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平衡木上的疯子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。

我站在他身后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气。

这根本不是谈判。

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宣战。

而那个王甲手里捏着的，不仅仅是火把，更是点燃整个大秦内乱的导火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