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王甲手里那根晃晃悠悠的火把,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。
但我不敢眨眼。
这疯子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的木头,那是大秦帝国的命脉——水银天河。
为了防止剧毒的水银挥发,这几百吨的液态金属表面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特制尸油混合松脂的密封层。这东西平时能隔绝毒气,可一旦遇明火,那就是个巨型的燃烧弹。
那一池子要是真着了,高温瞬间就会把水银煮沸。别说是在场的这三千个工匠,就连我和嬴政,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得被那充满整个地宫的剧毒汞蒸汽给活活憋死,烂成一滩脓水。
“兵符?”嬴政笑了,笑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地宫里听得格外清楚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甲的心尖上。
“朕给你兵符,你有那个命拿吗?赵高那条狗还在廷尉大牢里吃馊饭,你就要陪他一起上路?”
嬴政这是在攻心,他在赌这个王甲不想死,赌他只是个被利益冲昏头脑的蠢货。
但我知道,赌徒到了最后一把,往往是最没有理智的。
王甲的瞳孔都散了,握着火把的手抖得像帕金森,这是极度恐惧导致的精神崩溃。这时候就算把兵符给他,他也未必能稳得住那把火,只要稍微一个手滑……
不能让他把节奏带走。
我的视线快速在周围扫了一圈。
这地方是按照九州版图修的,为了模拟江河湖海的流动,上方有复杂的水利灌溉系统。而在离我不远的角落里,堆着几十麻袋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生石灰。
地宫阴冷潮湿,工匠们为了防潮和干燥尸身用的,密封得很好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蹦了出来。这是一道化学题,也是一道送命题。
既然是死局,那就只能把桌子掀了,谁也别想看清牌面。
我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正好挡住了王甲看向蒙毅的视线。
“蒙毅,”我压低了嗓子,声音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,“别看我,听我说。看见上面那根像蛇一样的铜管了吗?那是给水银池加压注水的输水管。”
蒙毅的手指动了一下,那是他扣住连弩扳机的信号,作为大秦最顶尖的将军,他的心理素质好得惊人。
“这水管下面,正对着那堆生石灰。”我语速极快,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,“等会儿你射穿水管,水流下来碰到石灰,会瞬间产生大量的白雾和高热。那雾气能把这儿全给罩住,王甲肯定看不见。”
“雾起来的一瞬间,我有三息的时间冲过去。”
“不可!”嬴政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,“你去送死?生石灰遇水那是滚水烫,能把人煮熟!”
“我不去,大家一起熟。”
我看着嬴政的眼睛,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这个男人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背叛,现在又要看着身边唯一信任的人去玩命。
但我没时间跟他搞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。
“信我。”
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,眼神锁定在地面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地砖上。
这些地砖每一块下面都连着机关,错一步就是万箭穿心。好在我脑子里存着全套的图纸,这些数据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。
“蒙毅,动手!”
“崩!”
一声弦响。
那一箭准得吓人,直接射爆了上方的铜管接口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股大水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正砸在下面那堆被刚才的混乱撞破了的生石灰袋子上。
“滋——!!!”
那动静简直就像是一头巨兽在尖叫。
冷水碰上生石灰,化学反应来得比翻书还快。在那一瞬间,白色的蒸汽像是爆炸一样膨胀开来,带着滚烫的温度,瞬间吞没了半个地宫。
“啊!我的眼睛!什么东西!”
王甲在上面惨叫起来,那白雾混着石灰粉尘,把他呛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只能胡乱挥舞着火把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捂住口鼻,一头扎进了那滚烫的白雾里。
这不是瞎跑。
这是一道数学题。
“前三,左二,跳一格,右四。”
我在心里默念着步数。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,那种湿热的空气让人窒息,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,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但我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准,避开了所有的压力感应砖。我就像是在这迷雾里跳舞的瞎子,全凭脑子里的那张图在引路。
近了。
我听到了王甲慌乱的脚步声,那木头栈道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。他就在我头顶大概三米的地方。
而我的目标,是水银槽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阀门——那是紧急泄压阀。
只要打开它,池子里的液位就会迅速下降,那层易燃的尸油也会随之降低,就算火把掉下来,接触面也会变小,甚至可能直接掉进干涸的槽底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