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铜环,用力一拧。
“咔哒。”
阀门开了。
与此同时,我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风声。王甲因为看不见,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把,试图驱散这该死的白雾。
“蒙毅!右前方!柱子上!”
我吼了一嗓子。
我知道蒙毅听不懂什么“两点钟”,我只能给他最直观的方位。我是根据王甲的叫声判断的。
蒙毅没让我失望。
“嗖!”
这一箭没有射人,而是擦着王甲的耳朵飞过去,狠狠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柱子上,箭尾还在嗡嗡作响。
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,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就是哆嗦。
王甲也是人。
他猛地一缩脖子,脚下一滑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。
“啊——!”
伴随着他的惨叫,那团耀眼的火光脱手而出,直直地朝着下方的水银池坠落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。
我看见那火把翻滚着,火苗舔舐着空气,距离那泛着诡异光泽的尸油液面只有不到两尺。
一旦接触,烈火瞬间就会引燃尸油,紧接着就是汞蒸汽的爆发。这里是密闭空间,这雾气散不去,毒气再一来,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。
我顾不上那还未散去的石灰热气,一把掀起旁边盖着建筑材料的一大块厚牛皮帐篷。
这牛皮因为常年堆在地宫阴暗处,早就吸饱了地下的潮气,甚至有些发霉长毛,湿漉漉的沉重无比。但这会儿,这“湿重”就是救命的良药!
我用尽全身力气,像撒网一样把那块湿牛皮朝着火把的落点甩了出去。
“噗!”
火把砸在了湿牛皮上。
几乎是同时,我也扑了上去,整个人狠狠地压在牛皮上,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地盖住了那团火。
隔着厚厚的牛皮,我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灼热,那是火苗不甘心的挣扎。
但我没动。
我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趴在那里,听着身下那火苗因为缺氧和潮湿而发出最后的“滋滋”声,直到彻底熄灭,变成一缕青烟。
世界安静了。
只有水银在槽里流动的声音,还有我不争气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。
“姜月见!”
一声暴喝。
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拎了起来。
嬴政的脸就在我面前,离得很近。
他的头发有些乱,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惊惶。他上下打量着我,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瓷器,生怕上面有一道裂纹。
“你疯了是不是?朕说过不许去!”
他吼我的声音都在抖,那是极度的后怕。
我喘着粗气,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帝王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又有点鼻酸。
“陛下,”我咧嘴笑了笑,嗓子里全是烟熏火燎的味道,“我这不是没事吗?您看,零件都全乎着呢,就是这脸可能被熏黑了点。”
嬴政没说话,他突然一把将我按进怀里。
那个怀抱很硬,那是他贴身穿的软甲。也很冷,那是他身上的寒气。
但我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,跳得比我还快,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一样。
“再有下次,朕打断你的腿。”他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,声音沙哑,“把你锁在咸阳宫里,哪也不许去。”
“行行行,到时候您给把金锁,还得带玉镶钻的那种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后背,示意他松开。这么多禁军看着呢,这成何体统。
这时候,那边的白雾也散得差不多了。
蒙毅带着两个禁军,像拖死狗一样把摔断了腿的王甲拖了过来。
王甲已经彻底瘫了,裤裆湿了一大片,嘴里还在胡言乱语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不是说只要拖住半个时辰就行吗……”
我从嬴政怀里钻出来,走到王甲面前。
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劲儿过了,现在我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。
这事儿不对。
太简单了。
如果是赵高那样阴毒的人布局,不可能只安排这么一个看起来咋咋呼呼、实则不堪一击的疯子来守最后一关。而且他刚才说“拖住半个时辰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