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火海中的砂石桥

但我不需要射人。

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洞上方。

那里悬挂着一排用来照明的青铜灯盏,为了好看,是用那种很粗的青铜钩锁吊在一根横着的石质装饰梁上的。

那梁本来就是为了美观加装的,并不承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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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大火烧得正旺,那石梁受热不均,本来就已经有了裂纹。

“给老娘下来!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手指一松。

“崩!”

弓弦震颤。

这一箭并没有直奔徐福,而是带着呼啸声,精准地钻进了火海上方,狠狠地钉在了那个被烧得通红的青铜钩锁的卡扣上。

那卡扣本来就受热变软了,被这箭头一撞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断了。

失去了一端的拉力,那巨大的青铜灯盏连带着那根本就不结实的石质装饰梁,瞬间失去了平衡。

“轰隆——!”

这一声巨响比刚才火起的时候还要大。

那根几千斤重的石梁带着上面的碎石块,像是一座倒塌的小山,直挺挺地砸了下来。

它没砸到我们,而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门洞两侧那些正在往外喷油的活塞口上。

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“物理封堵”。

巨大的重量把那些精巧的喷油机关砸得稀巴烂,喷涌的火油瞬间被碎石截断。

没了后续的燃料补充,门洞里的火势肉眼可见地小了一截。

徐福在上面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举着的陶罐都忘了扔。

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这世上还有这种拆房子的打法。

“就是现在!”

我扔了弓,转身冲向我们的马车。

“把所有的水囊都拿出来!把马的皮甲打湿!快!”

时间就是生命。

虽然火油断了,沙路铺了,但里面的温度还是高得吓人。

马这种牲口最怕火,要是看见前面全是火,打死它们都不敢动。

蒙毅带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马匹身上的皮甲用水泼透,又撕下几块战袍,蘸了泥水,死死地蒙住了那四匹战马的眼睛。

“陛下,上车!”

我爬上车架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嬴政紧跟着跳上来,他看着我,那眼神里有点复杂。

刚才那一系列动作,我没跟他商量,完全是下意识的指挥,这在宫里可是僭越的大罪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手,用袖口在我脸上用力擦了一下。

“脸脏了。”他说。

那一瞬间,我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,只觉得心里某种紧绷的东西稍微松了一下。

他的手很热,指腹带着茧子,擦得我脸生疼,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。

“脏点好,不容易被烧坏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坐稳了,这可是真的要玩命了。”

蒙毅在前面充当车夫,他也是个狠人,把自己身上浇了个透湿,手里缰绳一抖。

“驾!”

那四匹被蒙住眼的战马因为看不见前面的火光,只听到了主人的命令,本能地往前冲去。

车轮滚上沙袋铺成的小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一进门洞,那股热浪简直要让人窒息。

虽然脚下是沙子,但两侧还没熄灭的火焰就在脸边上舔舐。

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刺鼻的化学品味道。

“低头!”

嬴政一把按住我的后脑勺,把我压在他腿上,他自己则弓着身子,宽大的披风展开,像是一把伞一样罩在我的上方。

我能听到车轴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“吱吱”声,那是金属在高温下膨胀摩擦的声音。

我也能感觉到嬴政的身体紧绷着,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。

这一段路其实不长,也就十几丈。

但在这一刻,却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。

高温透过车底板传上来,我的鞋底都在发烫。

周围全是噼里啪啦的爆裂声,那是石头被烧炸了的声音。

“坚持住……马上就出去了……”

我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,还是在对嬴政说。

终于,那种被火焰包围的窒息感突然一轻。

原本充斥在耳边的烈火轰鸣声,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,瞬间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。

“吁——!”

蒙毅勒住了马缰。

我从嬴政的披风下面钻出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微凉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