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根用来压舱的大铁链子死沉，上面全是锈迹和积年的油污。

我拽了一头，把另一头扔给蒙毅。

“别愣着，那门洞里的砖是活动的，咱们不能进去，得让这铁链子替咱们进去。”

蒙毅虽然没全听懂，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
刚才那一手“洗血水”，让他对我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达到了顶峰。

他二话不说，把那一身精良的秦军铠甲勒紧了，跟我一人一边，像是拔河一样，抡圆了胳膊。

“一、二、走你！”

随着我一声喊，那两条胳膊粗的铁链子带着风声，呼啸着飞进了阴暗的城门洞。

“当啷——！”

铁链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吓人。

那分量足够重，再加上惯性，砸在地面的力道并不比马车碾过去轻多少。

就在铁链落地的瞬间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。

本来安安静静的门洞地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踹了一脚。

那几块凸起的磨石被铁链一砸，瞬间下陷，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，火星子四溅。

这火星子就像是掉进了油锅里的水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我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挡住了脸。

原本阴暗潮湿的门洞，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。

两丈高的火苗子直接窜到了门洞顶上，那些预先藏在地砖缝隙里的火油在高压下喷涌而出，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。

那不是普通的火，那是带着胶质的火。

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黄色，粘稠得像是流动的岩浆，顺着墙壁、顺着地面疯狂蔓延。

如果刚才我们那辆马车冲进去了，这会儿连人带马估计都已经烧成了焦炭。

蒙毅脸色煞白，往后退了好几步，两条腿都在抖。

这不是吓的，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。

“这……这就是‘地狱泥’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
我没空搭理他的感慨，因为那热浪烤得我眉毛都要卷曲了。

“退后！都退后！”

我一边喊，一边转身看向身后的车队。

嬴政站在那儿，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烈火，但他的表情却冷得像冰。

他盯着那火墙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头看我。

“路断了。”他说得言简意赅。

“路没断，是烫脚。”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，指着后面的那些辎重车，“把压舱的沙袋都给我卸下来！快！”

这些沙袋平时是为了防止空车在山路上侧翻用的，里面装的全是细密的河沙。

“要那个干什么？”蒙毅还在发愣。

“铺路！”我急得直跺脚，“火油是液体，它没法在沙子上面烧！沙子吸热快，这火烧不透厚沙层！想进城就别废话，搬！”

我是真急了，语气也没了什么尊卑。但这时候谁还在乎这个？

嬴政第一个动了。

这位大秦的皇帝，一撩衣摆，大步走到辎重车旁，单手提起一个几十斤重的麻袋，扛在肩上就往火海边走。

连皇帝都干活了，剩下的那些禁卫军哪还敢看着？

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扛沙袋。

“铺在中间！别铺散了！”我站在边上指挥，“宽三尺就够！够车轮子过就行！别浪费沙子！”

一袋袋沙子被扔进了火海。
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
那是湿冷的河沙遇到滚烫的火油发出的声音。

刚才还肆虐的火焰，被这层层叠叠的沙子一压，势头立刻就被遏制住了。

那粘稠的火油试图往沙子上爬，但沙子这东西透气性差，又不可燃，硬生生地在这一片火海里挤出了一条灰扑扑的小路。

就在我们这边忙着铺路的时候，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。

“小心！”

嬴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往怀里猛地一拉。

“啪！”

一个陶罐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，摔得粉碎。

黑色的火油溅了一地，差点就烧到了我的裙角。

我抬头一看，城墙顶上，徐福那老东西正探出个脑袋，手里还举着几个陶罐，那是想给我们加点料，把这火烧得更旺些。

“这老不死的！”我咬着牙骂了一句。

他这是占着高处，欺负我们够不着他。

要是让他这么不停地往下扔油，我们这点沙子根本不够填的。

“弓给我！”

我挣脱开嬴政的手，直接从蒙毅背上抢过那张硬木长弓。

蒙毅刚想说“这距离你射不中人”，我已经搭上了箭。

我当然知道我射不中人。

徐福那老狐狸躲在垛口后面，露出来的只有半个脑袋和一只手，我又不是养由基，这么远的仰角射击，我也没那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