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塌了。
那一瞬间,地面的颤动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。
我甚至没来得及把视线从那升腾起的烟尘上移开,鼻子里就先一步闻到了一股子怪味。
不是那种土腥气,也不是木头烧焦的烟火味。
那味道发酸,带着点刺鼻的铜臭,混在风里,像是一把生锈的挫刀在刮你的嗓子眼。
紧接着,那股原本灰蒙蒙的烟尘变了颜色。
不是火光的红,也不是灰烬的白,而是一股子惨绿惨绿的浓烟,就跟烂了很久的尸体上冒出来的气儿一样,直挺挺地往天上冲。
“哈哈哈哈!看见了吗?看见了吗!”
被按在地上的徐福突然又来了劲,他那一脸的血泥还没干,这会儿一笑,干裂的伤口全崩开了,看着比鬼还难看。
“龙脉断了!这是地府的幽火!大秦的气数尽了!那是老天爷发怒要收了你们这群逆天而行的狂徒!”
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凄厉,再加上那绿烟实在是诡异,原本刚稳住心神的秦兵们,又开始骚动起来。
古代人怕什么?不怕刀枪,就怕这种没见过又解释不通的怪事。
“闭嘴吧你!”
我骂了一句,强忍着刚才耳鸣带来的恶心感,蹲下身子。
地上全是刚才那帮方士做法留下的残渣废料。
我扒拉了两下,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黄绿色的粉末。
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那股子酸臭味差点没把我眼泪熏出来。
醋酸铜,还得是加了大量硫磺粉的那种。
这老东西,为了这一出戏,怕是把咸阳城所有的陈醋和铜锈都给搜刮干净了。
“陛下,借个火。”
我站起身,也没看来不来得及行礼,直接冲着嬴政喊了一嗓子。
嬴政现在的脸色沉得吓人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绿烟,手里的泰阿剑握得指节发白。
听到我的话,他愣了一下,但动作没停,直接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只还在燃烧的火把,递到了我面前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给大伙上一堂课。”
我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块刚才用来擦汗的布条。
这布条之前为了防那强酸池子,特意在碱液桶里泡过,到现在还是湿漉漉的。
我把那湿布条团成一团,也没多废话,直接照着离我最近的一个还在冒火苗的铜火盆里扔了进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爆响。
那块吸饱了碱液和水分的布条一进火盆,瞬间就腾起了一股子白茫茫的蒸汽。
那蒸汽又浓又大,一下子就把原本橘红色的火苗给压下去了,白烟滚滚,看着比那绿烟还像是仙气。
“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!”
我指着那一盆白烟,扯着嗓子冲着周围那帮吓傻了的士兵喊。
“看见没?这烟是白的!为什么?因为我扔进去的是湿布!那老东西那边冒绿烟,是因为他往火里撒了铜粉和硫磺!这跟老天爷有个屁的关系?要是冒绿烟就是龙脉断了,那我这一盆白烟是不是说明我现在就要立地成佛了?”
这话糙得不能再糙,一点文采没有,但管用。
那帮士兵看看我这边的白烟,又看看远处的绿烟,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,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后的愤怒。
“原来……又是戏法?”蒙毅在一旁咬着牙,手里的剑柄都快被他捏碎了。
“全是化学反应,只要材料对,我能给你整出一道彩虹来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没工夫跟他们细解释什么叫焰色反应。
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道绿烟上。
不对劲。
那烟不是一直在冒,它是有节奏的。
呼——停——呼——停——呼——
三长,两短。
这节奏太稳了,稳得不像是燃烧不充分,倒像是有个人正拿着个大盖子,在烟源头那里一盖一揭。
这哪里是什么地府幽火,这分明就是战场上的狼烟信号!
“他在摇人!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反应过来了。
这徐福刚才那又是天雷又是诅咒的,根本不是为了跟我们同归于尽,他是在拖延时间,等着这道烟升起来。
他在宫里还有内应!
一旦这信号发出去,那就是告诉藏在暗处的人:老子这边露馅了,赶紧动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