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弓弩!给我弓弩!”
我转过身,一把拽住刚才那个给我递水囊的小兵。
那小兵被我吓了一跳,手里的强弩差点掉地上。
我一把抢过来,那弩沉得要命,我两只胳膊酸得直打哆嗦,根本端不稳。
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,稳稳地托住了弩身。
是嬴政。
他什么都没说,甚至都没看我,只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把那乱晃的弩机死死定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胸膛贴在我的后背上,隔着那层薄薄的宫装,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滚烫的体温,还有那是被怒火烧得剧烈起伏的心跳。
“往哪射?”他在我耳边问,热气喷得我脖颈子发痒。
小主,
这种时候,这姿势暧昧得有点过分了。
但这会儿我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,什么君臣有别。
“布!油!”
我冲蒙毅喊。
蒙毅反应极快,扯下衣角,在那翻倒的火盆油汤里滚了一圈,麻利地裹在了弩箭的箭簇上,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。
“呼”的一下,箭头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。
“看到那绿烟了吗?”我眯起眼睛,透过望山瞄准了绿烟升起的正下方,稍微往上抬了一点角度,“别射人,射烟!把那烟给我搅浑了!”
那绿烟之所以能传信,就是因为颜色扎眼,节奏清晰。
我要是再给它添把乱,把这绿的搅成红的,把那节奏给打乱了,看他们还怎么对暗号!
“朕来。”
嬴政低喝一声。
他不需要我说怎么用力,他那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瞬间崩紧,带着我也跟着一震。
“崩——!”
强弩的弦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那支带着火球的弩箭,像是一条发了疯的火龙,带着凄厉的风声,直勾勾地扎进了那道正在升腾的绿烟里。
这一箭准头极刁,正好插在那烟柱最浓的地方。
那一团裹满了油脂的布条一炸开,橘红色的火焰混着黑烟,瞬间就把那股子惨绿色的烟雾给冲散了。
绿的、红的、黑的,绞在一块儿,乱成了一锅粥。
原本“三长两短”的节奏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搅和,彻底断了。
就在这信号乱套的一瞬间。
“杀——!”
内城东北角,一座看起来平时根本没人去的破败箭楼里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喊杀声。
那扇原本紧闭的破窗户被人从里面暴力踹开,几十个身穿黑衣、蒙着脸的家伙,像是下饺子一样从楼上跳了下来,手里提着的全是明晃晃的短刀。
他们明显是看错了信号,或者是看信号断了以为要提前动手,一个个冲得毫无章法,哇哇乱叫着就往这边扑。
“护驾!”
蒙毅大吼一声,提着剑就要往上冲。
“别去!”
我一把拉住蒙毅的胳膊,差点被他带个跟头。
“这帮人占着高处,那个箭楼前面的坡度太陡,你现在冲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!那是这广场上唯一的下坡冲锋口!”
那箭楼的位置选得太阴毒了。
它建在一个高台上,跟我们所在的这个广场之间,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坡道。
那帮人从上往下冲,带着重力加速度,我们的人从下往上仰攻,还没碰到人先累死一半。
这就是地形压制。
“那怎么办?等着他们冲下来把咱们剁成肉泥?”蒙毅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我眼珠子飞快地在广场上转了一圈。
这地方除了那个刚才被拆穿的大坑和高台,空荡荡的,没什么掩体。
但我看见了那个鼎。
那是一尊用来祭天的青铜大鼎,足足有一人多高,刚才被徐福的人搬到这儿来装神弄鬼,里面还填满了土,沉得像座小山。
这玩意儿正好就在那条坡道的侧面。
“看见那口鼎了吗?”我指着那尊大家伙,“别想着杀人,带几个人过去,把它给我推倒!让它滚到那条路中间去!”
蒙毅愣了一下,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