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味道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鼻腔直接钻进脑仁里。
我猛地打了个寒颤。不是吓的,是身体对剧毒本能的排斥。
这味道我太熟了。
以前在实验室里,有个不知死活的学弟打翻过一次加热的试剂瓶,当时整个楼层都被封锁了。
那是汞蒸气混合了红磷燃烧后的味道,带着一股子让人嗓子发甜的腥气,只要吸进去一口,肺泡就能给你烧穿孔。
徐福这个老东西,为了杀人,真是什么化学课本上的禁忌都敢碰。
“都别动!屏住呼吸!”
我大吼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兰池上回荡,听着有点凄厉。
嬴政就在我身边,他听见我的喊声,身子明显僵了一下,但没有乱动,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,那种像是护犊子一样的姿势,把我挡在了侧后方。
我看这动作心里一酸,又是一热。
这男人,哪怕到了这时候,骨子里那股子霸道劲儿还是改不了。
“蒙毅!把你身后的毡布扯下来!快!”
我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,一把拽过那个装着急救药物的皮囊。
手有点抖,但我没空管,直接拧开那瓶烈酒的塞子。
这酒是为了给伤口消毒特制的,度数极高,一打开就是股冲鼻的酒精味。
蒙毅反应不慢,手里的长戈一挑,盖在马背上的那块厚毡布就被他扯了下来。
那本来是给马匹防寒用的,但这会儿就是救命的盾牌。
“把布给我!”
我接过毡布,想都没想,把那一整瓶烈酒全倒了上去。
紧接着,我又抓出一把生石灰,狠狠地搓在湿透的毡布上。
酒精挥发吸热,能让局部的温度降下来,减缓汞的蒸发;生石灰遇水虽然发热,但在这种开放环境下能吸附空气里的酸性毒雾。
这法子土是土了点,但在这种要命的关头,管用就行。
“捂上去!把那孔给死死捂住!”
我把处理好的毡布扔给蒙毅。
蒙毅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,但他信我。
这汉子二话不说,拎着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毡布,像扑火一样扑向那个还在滋滋喷气的金属箱子。
“嗤——”
毡布盖上去的瞬间,那股粉红色的雾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瞬间没了声响。
只有被酒精浸透的布料下,偶尔传来几声像是沸油遇水的闷响。
周围的空气终于干净了点。
我大口喘着气,感觉后背全是冷汗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嬴政转过身,眉头拧得像个疙瘩。
他没看那个箱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那只刚才被毒水溅到的手背在身后,但我看见他的袖口还在微微发颤。
“没事了?”他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暂时死不了人。”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走过去看了看那箱子,“但这箱子里装的,绝对不是扶苏。”
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杀气又冒了出来。
“蒙毅,用长戟把锁扣挑开。站远点,别用手碰。”我吩咐道。
既然毒气被封住了,那就得看看徐福这老王八蛋到底在这个棺材瓤子里卖的什么药。
蒙毅点点头,手里的长戟一探,精准地勾住了箱子侧面的青铜锁扣。
手腕一抖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那沉重的金属盖子弹开了。
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当盖子彻底掀开的那一刻,我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那里面躺着的,果然不是活人。
是一个用蜂蜡捏成的人形,穿着扶苏公子的衣服,脸做得极糙,五官模糊不清,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这个蜡像的肚子里,被灌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液体,随着箱盖打开的震动,那液体还在晃荡,看着就像是一箱子还没凝固的血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蒙毅看傻了眼,手里的长戟差点没拿稳。
“假的。是个幌子。”
我走近了两步,没敢靠太近。
那红色的液体虽然看着吓人,但我闻得出来,那是朱砂混合了猪血的味道,是方士们用来装神弄鬼的惯用伎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