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福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给朕看这个?”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,他走到箱子边,眼神里全是嘲弄和暴怒,“他在耍朕。”
“不完全是耍。”我蹲下身,视线落在箱子底部,“你看这个。”
就在那个蜡像的下面,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铜板。
因为箱盖弹开,重力发生了变化,那个铜板此时正在缓缓弹起。
这根本不是个单纯的藏人箱子,这是个触发开关。
就在那个铜板完全弹起的瞬间,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那声音是从水底传来的,像是有一条巨蟒在泥浆里翻身。
之前因为水闸落下而暴露出来的那些青铜滑轨,突然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。
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这些滑轨并不是往兰池深处缩,而是在往回收!
它们像是一根根回缩的肌腱,拉扯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,方向直指我们身后的岸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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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对劲。”
我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崩紧了。
按照常理,如果要把人藏起来,肯定是往水深的地方送,或者往远处运。
但这滑轨怎么反其道而行之?
我的目光顺着滑轨回缩的方向看去,终点竟然是岸边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。
那是兰池的一景,平时看着挺雅致,这会儿在夕阳下,那怪石嶙峋的轮廓却像个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“蒙毅!带人围住那座假山!”我喊了一声,同时也一把抓住了嬴政的袖子,“陛下,别过去,有点邪门。”
嬴政低头看了看我抓着他袖子的手。
我的手上全是刚才那个药箱里的石灰粉和泥土,脏兮兮的,直接就把他那昂贵的玄色龙袍给抓出了几个白指印。
但他没甩开,反而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很稳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那个金属箱子里掉出来的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刚才箱盖弹开的时候,它从蜡像的衣襟里滑落了出来。
那是扶苏随身佩戴的,上面刻着秦篆的“长”字,寓意长治久安。
我捡起那枚玉佩。入手冰凉,但我摸到了背面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。
翻过来一看,玉佩的背面沾着一层黑色的东西。
“生漆。”
我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,那股特有的刺激性气味还没散,“这是宫里修缮器物用的生漆,还没干透。”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蒙毅已经带着人把假山围了个半圆,回头问道。
“生漆这东西,如果不遇水气,干得很慢。但如果是在极度潮湿的地方,反而干得快。但这上面还沾着石粉。”
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那黑色的漆,搓了搓,“这石粉是灰白色的,质地粗糙,不是水底的淤泥,也不是宫殿里的青砖灰。”
我抬起头,目光死死锁定那座假山。
“这是太湖石特有的石粉。这种石头只有那座假山上有。”
我的语速越来越快,脑子里的拼图终于合上了,“扶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!他们把他从内殿运出来,根本没往水里送,而是塞进了那座假山的缝隙里!那蜡像和箱子,就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水里去,好让我们以为人已经被冲走了!”
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徐福这一手灯下黑,玩得确实漂亮。
要是我们刚才真的傻乎乎地去下游捞人,哪怕只耽误半个时辰,困在假山里的人恐怕早就没气了。
“混账东西!”
嬴政听明白了,那张原本冷峻的脸瞬间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被人当猴耍的感觉,对他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来说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去搜!哪怕把那石头山给朕拆了,也要把人找出来!”
禁军们听到命令,发疯一样往假山那边冲。
我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,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太顺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