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推导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摆在我面前,那个不干的生漆,那个明显的滑轨回缩,甚至是这个吓人但不致命的毒气箱子。
这不像是一个为了逃命的人布下的局,倒像是一个为了拖延时间的……陷阱?
就在这时候,那座一直死气沉沉的假山,突然有了动静。
不是有人出来了,而是声音。
那声音是从假山顶上那只巨大的石雕貔貅嘴里发出来的。
“呜——”
那声音极其尖锐,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死命地划,又像是半夜里婴儿的啼哭声。
听得人头皮发麻,耳膜都在突突地跳。
“什么动静?”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那石兽的嘴巴突然张大,像是呕吐一样,猛地喷出了一大团白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烟,是粉末。
极其细腻的白色粉末,在夕阳的照耀下,白得有些刺眼。
这个时候正是傍晚,风是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。
而嬴政,正站在假山的东南方。
也就是下风口。
那团白色的粉末一出来,立刻就被风裹挟着,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,直接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罩了过来。
这徐福算计的不是别人,正是嬴政!
他知道嬴政一定会亲自来,知道嬴政一定会站在这个视线最好的位置指挥,甚至连今晚的风向都算准了。
“护驾!有毒粉!”
蒙毅大吼一声,想都没想就往回跑,想要用身体给嬴政挡住那团粉末。
但这粉末太细了,随风飘散的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已经飘到了眼前。
我看着那漫天飘来的白粉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如果是剧毒,徐福没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,直接用弩箭或者更隐蔽的毒烟不是更好?
这种大面积撒粉,一旦风向稍微变一点,他自己的人也得遭殃。
除非……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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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鼻子动了动。
风里没有那种化学毒药的刺鼻味,反而带着一股子奇怪的、有点发涩的草木气。
这味道……
我还没来得及细想,那团粉末就已经扑到了面前。
嬴政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宽大的袖子猛地一挥,想要把那些粉末挥散。
“别吸气!闭眼!”
他低吼着,那一刻,我也分不清他是为了救我还是本能反应,整个人几乎是把我圈在了怀里。
我就着他的力道蹲下身,脸埋在他的腰侧,那股子干燥的龙涎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,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草木涩气。
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点那白色的粉尘。
就在吸进去的那一瞬间,我就知道这是什么了。
嗓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,鼻腔里火辣辣的疼,紧接着就是一股无法抑制的、撕心裂肺的痒意从肺管子里往上涌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。
这是比毒药更恶心、更让人丧失战斗力的东西。
“阿嚏——!”
我没忍住,狠狠地打了个喷嚏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这玩意儿是极细的皂荚粉!
这老东西,他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睁不开眼、喘不上气,变成一群只会流眼泪打喷嚏的瞎子和废人!
而在这个充满了伏击和暗杀的战场上,变成瞎子,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。
风还在吹,那团白色的粉尘越来越浓,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死一般的惨白。
而在那片白茫茫的迷雾后面,我似乎听到了某种轻微的、像是弓弦拉满时发出的“咯吱”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