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贴在实心墙上,声音是发闷的,短促的。
如果后面有空间,声音会有极其细微的延时和空洞感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挪,每走一步都要敲好几下。
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,还有那单调的“笃笃笃”声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分钟,也可能过了半个时辰。
当我的剑鞘敲在左侧大概一人高位置的一面铜镜上时,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死板的“当当”声,而是一种带着颤音的“嗡嗡”声。
声音穿过了镜面,在后面那个看不见的空间里撞了一圈才回来。
就是这儿!
“停。”
我立刻止步,身后两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“左边,第三面镜子。”
我指着那个方向,虽然闭着眼,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空洞的气流,“蒙毅,用最大的力气,砸碎它!”
“好嘞!”
蒙毅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没处撒,听到命令,这汉子大吼一声,我也没听清他用的什么兵器,只听见一阵恶风不善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无数碎片炸裂开来,那种令人作呕的光线折射瞬间少了一大半。
我睁开眼。
原本平整的镜墙上出了个大窟窿,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刺鼻的味道顺着洞口飘了出来。
又是那股味道。
烂鸡蛋味,混着烧焦的木炭气。
硫磺。
而且是很浓的硫磺味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嬴政皱了皱眉,显然对这气味很反感,“又是徐福的炼丹房?”
“不,这是他逃跑前销毁证据留下的。”
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镜片,往那洞里扔了进去。
没有机关触发的声音,只有落地的一声脆响。
“安全。进。”
我们三个鱼贯而入。
这里面没有镜子,光线暗得很,只有墙壁上几盏快要燃尽的长明灯发出豆粒大小的光。
但这地方我看着眼熟。
这里的结构不是那种为了住人修的宫殿,而是全是粗大的木头架子,一层叠着一层,像是个巨大的塔楼内部。
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木梯,一直通向头顶看不见的黑暗处。
而那股硫磺味,就是从这楼梯上面传下来的。
“这是哪?”蒙毅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。
“这是兰池边的望楼。”
我摸了摸旁边的木柱子,上面的漆还是新的,“也就是刚才那个假山正对着的那座高塔。徐福把地下通道直接修到了这塔的夹层里。”
不得不说,这老东西真是把“灯下黑”玩到了极致。
谁能想到,这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景观塔,竟然是他藏污纳垢的大本营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
嬴政提着剑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被人在自己家里挖了这么多洞,换谁谁都得炸毛。
我们顺着那螺旋木梯往上爬。
越往上,那股硫磺味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凉风。
爬了大概有四五层楼那么高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不是塔顶,而是一个隐蔽的了望口。
这里有一排只能从里面推开的窗户,缝隙很窄,但这位置选得极刁钻。
透过这个缝隙,正好能俯瞰整个咸阳宫的内城广场。
此时已经是傍晚,夕阳像是血一样泼在宫殿的琉璃瓦上。
下面的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刚才假山的崩塌显然惊动了整个皇宫,到处都是举着火把跑动的禁军,喊杀声、铜锣声响成一片。
“乱了,全乱了。”
蒙毅趴在窗缝边上往下看,急得直拍大腿,“这帮人像没头苍蝇似的,这怎么抓人啊!”
我看了一眼嬴政。
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眼神冷漠地扫视着下面的混乱,像是在看一盘已经下烂了的棋局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这种混乱,正是徐福想要的。只有乱,他才能浑水摸鱼。
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徐福闹出这么大动静,连假山都炸了,甚至不惜对嬴政用毒,真的只是为了逃跑吗?
如果只是为了逃跑,他完全可以悄悄地走,没必要搞得这么惊天动地。
除非……他在声东击西。
我的目光在下面那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索。
除了那些没头苍蝇一样的普通士兵,我还注意到了一队不一样的人。
那是一队穿着暗红色甲胄的士兵。
人数不多,大概只有百来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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