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了指那个位置:“李承泽,我现在推举你做这第一任‘巡边察使’。给你调五百戍卒的权,但这权也不是白给的。”
李承泽一听有兵权,眼珠子都亮了:“您说!上刀山下火海,我李承泽绝不皱眉!”
“没那么严重。”我笑了笑,“只要你每个月,在这个衙门口,当着全敦煌百姓的面,搞一次公开述职。把这个月抓了几个贼、修了几条路、花了多少钱,一笔一笔给大伙儿报清楚。”
李承泽愣住了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官老爷哪有跟泥腿子汇报工作的?”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我收敛了笑意,“把官权置于民视之下,这才是你要的体统。当晚,有个老兵跪在衙门口痛哭,说三十年未见官老爷向百姓低头。你要是做不到,这五百人我现在就给别人。”
李承泽咬了咬牙,猛地一抱拳:“诺!”
处理完人事,轲生那边又带回了一个炸雷般的消息。
他在第七烽燧的地窖深处,那个被我烧得差不多的废墟底下,扒拉出了半块残碑。
那是块不起眼的青石碑,上面刻着几个字:“始元二十八年,奉诏东渡,徐福率童男女三千,携五谷百工……”
后面是一串模糊的名单,但那个落款却清晰得刺眼——“少府属官监造”。
我捏着拓片的手有些发抖。
这不是伪造。
徐福出海这件事,是帝国的顶级机密,连李斯那个老狐狸的丞相府里都没有完整记录,只有掌管皇室器物调度的少府才有资格留档。
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。
最吓人的是那个时间——“始元二十八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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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是始皇帝三十五年!
根本就没有什么“始元”这个年号!
也就是说,这群人不仅在搞走私,他们甚至在海外那个还没影儿的“仙岛”上,提前七年启用了一个新纪年?
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是简单的叛乱,这是另立正朔!
那些人早就知道徐福回不来了,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徐福回不回得来,他们在等一个由他们自己定义的“新帝”,一个能让他们从“臣子”变成“开国元勋”的机会。
难怪他们要拼了命地阻挠我开辟丝路,甚至不惜动用私军截杀。
因为一旦大秦的触角真的伸到了海外,他们那个虚幻的“海外小朝廷”就会像肥皂泡一样被戳破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拓片贴身收好。
这件事太大,大到我现在的肩膀根本扛不动。
我必须把它变成一颗随时能引爆的暗雷,埋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第二天,我让人在敦煌城西那片荒地上,搞了个大工程——建“万民碑林”。
不是什么歌功颂德的贞节牌坊,我邀请全城的商户、脚夫、甚至是那些满身羊骚味的驼奴,来这里刻字。
只要交十文钱工本费,就能把自己的一句话刻在石头上。
这一下全城都炸锅了。
有人写“愿道途安宁”,有人写“望税轻些”,还有个流鼻涕的小屁孩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薯,旁边写着“想吃饱”。
我让工匠把这些乱七八糟、毫无章法的字迹一一刻上石碑,然后亲自提笔在主碑上写了一篇序:“治天下者,不当只听钟鼓之音,亦须闻沙砾摩擦之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