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这却是造化弄人,大熊猫产道极窄,幼崽在母体中尚未发育完全便提前降生,说白了便是早产儿。
这般比例在所有哺乳动物中堪称绝无仅有,也正因如此,野生熊猫幼崽的存活率极低,能长大的无一不是老天爷眷顾的幸运儿。
可尹志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。他的脑子在这一刹那嗡地一声炸开了,如同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铜锣,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、旋转、炸裂。
昨夜与自己抵死缠绵的那个女子——究竟是谁?他霍然转头望向那扇虚掩的竹门,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。
尹志平猛地转过身,三步并作两步朝竹屋走去。他推开门时那扇竹编的门板被他这般一推,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。
竹榻上,锦被之中,龙颖已坐起了身。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,双颊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潮红。
可那张脸已不再是月兰朵雅的模样了。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高度、下颌的线条——每一处都恢复了龙颖原本的容貌。
那张曾经冷若冰霜、如同出鞘之剑般锋利的脸上,此刻却浮着一层病态的苍白,眼眶微红,眼角还残留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泪痕。
她紧紧裹着锦被,将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。那双深秋寒霜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屈辱,有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母豹般的慌乱。
她的伪装已卸下了,是在尹志平离开之后,因为她知道,自己已没有退路了。
月兰朵雅跟在尹志平身后跨进门槛,目光落在榻上那女子脸上时,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。她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龙姑娘——你——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焰玲珑落后半步,那双丹凤眼在龙颖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向尹志平——他现在这副模样,任谁看了都明白发生过什么。
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,烧得她胸口发闷。她与月兰朵雅日日守在他身旁,他倒好——竟对一个刚见一面的女子下了手!可她终究不是他的女人,连责备的立场都没有。她只能咬着下唇,将那股酸涩与怒意硬生生咽回肚子里,别过脸去,再不看尹志平一眼。
月兰朵雅却咽不下这口气。她千防万防,防着焰玲珑,防着那些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莺莺燕燕,却万万没想到,这个在竹林中偶遇的、冷若冰霜的龙姑娘,竟趁她不在的这一夜,钻了空子!
她一把攥住尹志平的衣袖,那双湛蓝的眸子瞪得溜圆,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恼怒:“哥哥,这是怎么回事!你为何——”她说到一半,喉间一哽,后半截话便怎么也吐不出来了。
尹志平被她这番话噎得一个头两个大。他的目光在月兰朵雅愤怒而委屈的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向榻上那个紧裹锦被、泪痕未干的龙颖,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同一锅被搅烂了的浆糊:“月儿,我昨夜——我昨夜看到的,分明是你。不是龙姑娘。”
月兰朵雅望着尹志平那双罕见地写满困惑与挣扎的眼睛,不由得微微一怔——哥哥素来敢作敢当,从不推诿半分。他既说看到的是自己,莫非其中当真另有隐情?
便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。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困兽般粗重的喘息。
唐霖如同一阵狂风般冲进了竹屋。他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,外头胡乱披了件藏青色的长袍,袍带都没来得及系好。
原来龙颖在尹志平离开时,拼尽最后那点残存的力气,从腰间鹿皮囊中摸出一只极小的竹哨,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。
那竹哨发出的声音极低,人耳几乎听不见,却能传出数里之外——她本不想用这个暗号,因为她知道唐霖一旦收到,便是刀山火海也会赶来。
可她已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她需要一个能将她从这里带走的人,需要一个能让尹志平付出代价的人。而这个人,只能是唐霖。
唐霖原本是不信的。那传信的弟子跪在他面前,说龙姑娘在甄将军的竹屋中,被——被玷污了。
他第一反应便是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