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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:“你愿意相信我吗?”
她害羞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他又问:“你会一辈子爱我吗?”
她想了想,轻轻地、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他有些失望。
为了执行更危险的任务,也为了保护她,丰川清告只身从安全的后方潜入了敌占区。他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,可谓乱世出英雄,从一个不起眼的线人到情报站的站长,从成立秘密行动队到掌控整个城市的地下经济,他的事业蒸蒸日上。
但他身在刀光剑影之中,心却依然系在后方那个喜欢写写捡石头的妻子身上。
高松灯在后方,夜晚读着丈夫断断续续托人带来的、用密码写成的书信,白日里则在后勤部门工作,照顾着伤员,侍奉着组织分配给她的、名义上的“公婆”。
他身边的同僚都笑他,在这样的花花世界里,居然不找几个情人,甚至连上级也委婉地劝他,为了更好地伪装,应该“抛弃”后方的妻子,在敌占区重新建立一个家庭。但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与危险,丰川清告都不为所动,他始终记着废墟里,那双倔强而清澈的眼睛。
战争胜利后,丰川清告作为功臣,被授予了极高的荣誉。他第一时间回到后方,将妻子接到自己身边,分离几年的夫妻终于团圆。高松灯看着他,脸上像从前一样挂满泪水。
他问:“你还相信我吗?”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他笑了,又问:“你会一辈子爱我吗?”
她想了想,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眼神里再次写满了失望。
他们领养了四个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友的遗孤。大女儿聪颖好学,大儿子勇敢能干,两个小儿子聪明顽皮,总给他们惹祸。他们一家很幸福。可这幸福没有持续太久,就因为新一轮的反右清洗而结束了。丰川清告因为过去的“污点”和他那过于卓绝的能力,被打成了“叛徒”和“间谍”。
在“划清界限”与“同流合污”之间,高松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。于是她同样被批判,同样被拉去游街,同样忍受着所有人的白眼和屈辱。丰川清告的感激与心痛都埋在心里,不敢表露;高松灯则用她小小的身躯,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家,守护着丈夫最后的尊严。
十多年后,夫妻俩总算默默无闻地挨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日。他的罪名被洗清,孩子们也拥有了各自的事业。
他们的大孙子结婚了,婚礼在教堂举行。神父问:“你愿意嫁给他吗?”丰川清告也转过头,轻轻地问依偎在身边的、已经白发苍苍的高松灯:“你还相信我吗?”
她抬起头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:“我当然相信你,已经相信到这本子都写满了。”她拍了拍腿上那本已经被翻得破烂不堪的歌词本。
他继续问:“那你,还会永远爱我吗?”
令他失望的是,她如同从前一样地摇了摇头。
高松灯的身体越来越差。丰川清告日夜不眠地守护在病榻前。医生说,她已经太老了,就像一台运转了一生的机器,所有的零件都已经磨损到了极限。他很悲伤,但他知道这是必然,他们总算一起走到了这一天。
在梦境的最后,高松灯让丰川清告拿下了自己的氧气罩,她微笑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问:“你爱我吗?”
他含着泪,用力地点着头。
她说:“我也相信你。直到走完这一生,我才敢说,‘这一辈子都爱你’。因为我的生命里,除了你,还有那些我们一起守护过的孩子们,还有我为你写下的每一首歌。只有把这一切都走完,我的‘相信’,才算是完整的啊。”
梦境到此结束。
高松灯从床上猛地坐起,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。她抚摸着胸口,记忆逐渐模糊,而那梦里那跨越一生的情感依旧在心中激荡。她转过头,看着床头柜上那本熟悉的、印着牵牛花的本子。
他不能给她“一辈子”的口头承诺,因为他的世界充满了谎言与变数。但是,他用这样一个梦,向她展示了“一辈子”的模样。
从梦境中获得的力量,让高松灯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充实。她站起身,看着病床上还在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千早爱音,那双粉色的眼眸里,是一种澄澈坚定的光。
“爱音酱,”她轻轻地叫了一声,声音还有些许她惯有的结巴,“那个……虽然,虽然口头上的承诺,可能……没有分量。但是,我……我想为自己,也为别人……唱歌的这个信念,是……是希望一辈子的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这份决心。
“所以,我希望……新的乐队的成员,也,也是这样。立希……还有素世……我都希望……大家能有这样的觉悟。你……你先好好休息吧,不用……不用急着答复我。”
说完,她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“额,哈哈哈哈,那我再认真考虑一下吧。”爱音挥了挥手,脸上是营业式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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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音酱……叫得这么亲热。话说这孩子也太认真了吧。
爱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,大家都是too young, too simple,sometimes naive。
一辈子?这种事情,那么认真干嘛啊,又不是米国华莱士。
灯走到门口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真不知道长相如此甜美的粉毛,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傻里傻气的,但那笑容却……很奇怪,让人忍不住想和她一起笑。就像……月亮,在努力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。
她关上门,隔绝了病房里那份略显尴尬的空气。
嘟嘟。
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高松灯拿出来,屏幕上亮起一条来自WhatsApp的新消息。头像是一根绿得发亮的黄瓜。
自从丰川清告稍微清醒之后,灯就自己和若叶睦有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联系。她把丰川清告的一些情况,用自己那电波系的语言转达给了睦,而睦,也偶尔会用她自己的方式,回应一些信息。
睦:最近,学了一首新的古诗。
睦: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
灯看着手机屏幕,小声地把这句诗念了一遍。
沉舟……病树……是什么呢?那千帆和万木春……是指新的乐队?
她想起了sumimi的初华,那个丰川清告的初恋。又看了看睦的昵称——“落叶”。
灯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,她的脸上,浮现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温柔而坚定的微笑。
灯:合作愉快,等我小落。
信息发送成功,已读。
几秒钟后,对方的回复弹了出来。
睦: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