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,顿时紧张起来。
“咳。”
一声咳嗽打断了凌薇。
坐在对面的一个地中海发型,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放下茶杯,皮笑肉不笑的说。
“凌薇同志,你这个报告,我看是不是有点。。。危言耸听了?”
他是国资委的王副主任,以前在东海省任过职,和苏振邦关系匪浅。
“东海省的情况我们都了解,基础好,底子厚,一两次的意外事件,不能完全抹杀他们整体的成绩嘛。做研究,看问题,还是要全面,不能抓住一点,不及其余嘛,哈哈。”
他这番话,是典型的和稀泥官话,明着打圆场,暗里质疑凌薇报告的客观性和动机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凌薇身上,想看她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这种老官僚的当众发难。
凌薇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就那么看着王副主任。
直到对方的干笑声尴尬的停下,她才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。
“王主任,我的报告,每一组数据,都来自三个以上的独立信源交叉验证。您所说的‘全面’,是指只看他们递交上来的、粉饰过的材料吗?”
“至于您说的‘意外事件’,我这里还有一份附件。”
她再次按下遥控器。
屏幕上,赫然出现了东钢事故现场的惨烈照片,和一份长长的遇难者名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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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百三十七条人命,算不算‘意外’?”
“数百个家庭因此破碎,算不算‘其余’?”
“为了所谓的政绩,在安全评估报告明确指出存在重大隐患的情况下,强行推动项目上马,这种行为,如果也算是‘整体成绩’的一部分,那我承认,我的报告,确实不够‘全面’。”
王副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指着凌薇,手都哆嗦了。
“你。。。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在场的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神仙打架。
凡人遭殃。
尤其是楚老的门生发难,谁敢去触霉头?那不是自讨苦吃吗?
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时。
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,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大概七十岁左右,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,头发灰白,但精神矍铄。
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他才是这个会议室的真正核心。
国家核心智囊团的负责人,何政铭,人称“何老”。
他没看气急败坏的王副主任,也没看锋芒毕露的凌薇。
他的视线,落在那张冰冷的数据图表上。
良久。
他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,缓慢又清晰的语调开口。
“政研室的这份报告,我看写得很好,很及时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,用手指在“东海省”那几页上,轻轻敲了敲。
“我们的一些同志,官做久了,离群众远了,总以为数据是可以修饰的,问题是可以掩盖的。”
“改革进入深水区,不是一句口号。思想的僵化,比任何经济困难都更可怕。”
何老的声音不大,却一锤一锤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。
王副主任的脸色,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,冷汗顺着他那光亮的脑门往下淌。
何老放下报告,视线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一位陪同参会的纪委副书记身上。
“我看,有必要,对东海省近些年来的所谓‘改革成果’,进行一次系统性的、彻底的专题调研了。”
“要查一查,到底是谁,在改革的路上开倒车!”
“要看一看,重大安全事故的背后,到底有没有懒政、渎职,甚至是。。。权钱交易的问题!”
话音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