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晓倩的睫毛颤了颤,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,才轻声说:“高总也在方案里写,‘老物件不是摆设,是念想’。”
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属于宋晓倩的淡淡馨香。高志豪没有坚持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闪烁。玻璃窗模糊地映出宋晓倩伏案的背影,那抹浅粉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高志豪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穿透力,仿佛要看进她心里,“在安置点,在会议室……你做的,都超出了‘应该’的范畴。”
宋晓倩的心跳得更快了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迎着他的目光,努力保持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。“我只是觉得,那些事……总得有人去做。就像您说的,是为了该守住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而且,和您一起做这些事,我觉得……不累。”
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肩膀挨着肩膀,像靠在一起的两棵树。宋晓倩忽然想起豆浆铺老板娘说的“显精神”,原来不是发绳的颜色,是心里有了底气——知道有人和你一起盯着那些旧文件,一起记着那些该守的规矩,一起等着天亮后把公道还给该等的人。
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时,高志豪看了眼表:“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车驶出地下车库时,晚风带着茉莉香飘进来。宋晓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,发绳上的星星在后视镜里闪了闪。高志豪忽然说:“明天去棚户区,穿双舒服的鞋,那边的路不好走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着,忽然想起早上他说“去喝杯绿豆沙”时,眼里的笑意——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,是并肩走了一路的人,自然记挂起对方的脚步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时,宋晓倩解开安全带,指尖碰到门把才想起什么,转头说:“高总也早点休息,闺女还等着看你换的新台灯呢。”
高志豪笑了笑:“好。”
她推开车门时,听见他又说:“发绳别弄丢了,星星挺好看的。”
宋晓倩回头时,车灯正暖融融地落在她脚边。她攥了攥马尾,星星图案贴着掌心,像揣了颗小小的暖光。“不会丢的。”她朝他挥挥手,转身走进楼道。
高志豪在车里坐了很久,直到楼道的灯从顶楼暗到一楼,知道晓倩进入房门,才缓缓发动车子。如果晓倩请他上去坐坐或喝杯咖啡什么的,他估计不会拒绝,这些暗示他懂。上周,送章可可时,他犹豫过,后来拒绝了。章可可的事让他心头非常虐,他想在她身上找到发泄后的痛感,可是又觉得她脏。可可请他上楼喝杯什么,他借故家里有事。晓倩不谙人情世故,她单纯,他内心喜欢这样的女人。
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,宋晓倩摸了摸发绳,忽然想起高志豪方案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原来有些光从不用刻意点燃,是有人在你整理文件时推过来的台灯,是递过来的热可可,是记得你该穿舒服的鞋,是知道你藏着颗怕掉眼泪的糖,却更知道你敢捧着滚烫的公道往前走。
她掏出手机,给高志豪发了条消息:“志豪,明天见。”
很快收到回复,只有两个字:“明见。”
宋晓倩站在楼道窗前,看见远处的车拐过街角,尾灯像颗移动的暖光。她低头笑了笑,发绳上的星星在月光里亮了亮——有些情感从不用急着说透,就像此刻的暖光,不用照亮整个夜空,能照着彼此的脚步,就够了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璀璨依旧,却照不进此刻他心底那片骤然空旷的角落。那道名为“底线”的墙,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沉重。而宋晓倩离开时那抹强装的平静和眼底的微红,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,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声的钝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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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的棚户区比昨日更热闹些。李大爷攥着宋晓倩提前准备的证词复印件,枯瘦的手被她轻轻托着——她特意穿了双浅口帆布鞋,鞋边沾了点泥土,却走得稳当。高志豪跟在旁边,手里拎着给老人们带的绿豆汤,塑料袋勒出指节的红痕。
“高总你看,那棵老槐树还在呢。”宋晓倩忽然停住脚,指着临时板房后那棵歪脖子槐,树杈上还挂着半截旧红绸,“李大爷说以前拆迁前,家家户户都在这儿挂绸子求平安。”
高志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晨光透过槐树叶,在她发尾的星星发绳上落了点碎光。他喉结动了动,刚要说话,手机响了——是王莹莹发来的照片,女儿在画板上画了辆小汽车,车顶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配文:“爸爸今天会不会坐带星星的车回家呀?”
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回了个“会”,抬头时撞见宋晓倩的目光,她立刻移开视线,去扶被风吹得摇晃的李大爷,发绳扫过耳尖时,像有片羽毛轻轻蹭过他的心尖。
孙志钢的流水核对得很顺利。审计组的人走后,宋晓倩整理材料时,发现高志豪把绿豆汤的空瓶都收进了塑料袋——他从前从不碰这些杂事。
“司机在楼下等了,送你回公司。”高志豪把她的帆布包递过来,包带被他悄悄理直了,“我得去趟派出所,李大爷说的推土机司机找到了。”
宋晓倩接过包时,指尖碰到他贴在包侧的便签,上面写着“棚户区西边有坑,走东边”——是他昨晚写的,字迹比方案上的规整些,尾端却不小心洇了点墨,像颗没画圆的星星。
她没说自己早就注意到那处坑,只是把便签叠成小方块,塞进帆布包内侧的口袋。“那我在公司等你消息,给你留杯热可可?”
高志豪刚要应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王莹莹的电话,背景里有女儿的哭闹声:“志豪,你昨晚说带她去买星星发卡的,她从早上等到现在。”
他看了眼宋晓倩发尾的星星,声音放软了些:“让阿姨先带她去附近的超市挑,我中午赶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对上宋晓倩的目光,忽然笑了笑,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:“小孩子记仇,上次答应带她放风筝,结果被孙志钢的事绊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