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婵儿,”李莲花望着那三座并立的坟茔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,“你知道吗,看着这些墓碑……我有时候会想,我本该……有个很热闹、很幸福的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兄长那座略小的墓碑上,仿佛透过石碑看到了许多年前:“如果爹娘和哥哥都在,家里应该总是很热闹。爹或许会板着脸考我校功课,娘会在厨房忙着做好吃的,哥哥……他肯定会护着我,带我上树掏鸟窝,下河摸鱼虾。”
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很快化为了更深的怅惘:“逢年过节,家里会摆满碗筷,会有笑声,会有争吵,会有所有平常人家都有的琐碎和温暖…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有三座冰冷的石碑,和……一个迟来了这么多年才刻字的不孝子。”
杨婵的心被他的话揪紧了。她从未听李莲花如此直白地讲述这份对“家”的破碎想象。
她将他的手拢在掌心,声音温柔却有着构筑未来的力量:“夫君,家从来不是石碑,是心在一起。现在你有我了。”
她眼眸清亮,里面映着他的身影:“以后我们的家,也会摆满碗筷,充满笑声。爹娘和哥哥在天上看着,定是盼着你这般热闹欢喜地活着。”
李莲花怔怔地听着,反手紧紧握住她,将她深深拥入怀中。
“嗯,”他声音闷在她肩头,哽咽却坚定,“我们有家了。”
“夫君我会一直在,一直陪着你。”杨婵轻轻环住他的腰,将脸颊贴在他心口。
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与依恋,李莲花心中最后一丝孤寂的凉意也消散了。
他下巴轻蹭她的发顶,声音喟叹般温存:“现在有婵儿在,什么都好了。”
两人静静相拥片刻,直到日头渐渐升高。
“夫君,”杨婵轻声问,“想好墓碑上……要刻什么话了吗?”
李莲花望着那三座如今有了名字的墓碑,目光温柔而悠远:
“就这样,很好。名字在了,他们知道我们记得,就够了。”
下山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
再次越过那道山涧,路过师父坟前,李莲花驻足,又深深一揖。
杨婵亦随之行礼。
仿佛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交接与告慰。
回到竹屋小院时,芩婆正坐在廊下,手中缝补着一件旧衣裳。
见他们回来,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李莲花微红的眼眶,又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,眼中露出宽慰的笑意。
“都见过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李莲花点头,声音还有些哑,“都见过了。”
芩婆放下针线,温和道:“见过了就好。心里的结,该了的了了,该放下的,也要学着放下。往后的日子还长,要向前看。”
她看向杨婵,目光慈爱:“婵儿,今晚陪师娘说话,可不许嫌师娘唠叨。”
杨婵莞尔:“怎么会?我盼着听呢。”
李莲花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相视而笑,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旷野,终于照进了完整而温暖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