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明白她的意思。他与绛珠草相伴太久,几乎形影不离,适当的分离,或许能让彼此更看清心意。
“我去。”他终于道。
临行前,他去灌愁海岸边与绛珠草告别。
小花已经开了差不多千年,黛色花瓣渐渐演变为晶莹剔透的红色,透过花瓣可以看到里面的朱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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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最后三滴甘露浇在草根处,轻声道:“我要出门一趟,很快回来。你要好好修行,等我。”
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。
“我答应你,”他郑重承诺,“这次一定不会忘记你。一定……会回来。”
小花在晨光中静静绽放,像是听懂了他的话。
柳湘莲来送他。
“东海那地方我熟。”九头蛇抱着双臂,依旧是那副傲娇样子,“有几条老蛟龙不太安分,你小心些。打不过就跑,不丢人。”
宝玉失笑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柳湘莲别过脸,“早点回来。那些花花草草整天叽叽喳喳问‘侍者何时归’,烦死了。”
“是花花草草问,还是某人问?”宝玉挑眉笑问。
柳湘莲耳尖通红:“滚!”
东海之滨,浩瀚无垠。
宝玉按警幻所给舆图,找到了那株万年珊瑚树。树生在海沟深处,通体赤红,枝杈如鹿角,顶端结着九个花苞,每个都有碗口大,散发着七彩流光。
他在海边结庐而居,每日采海上朝霞凝露,浇灌珊瑚树。
海风凛冽,浪潮汹涌,与太虚幻境的宁静截然不同。夜里他常坐在礁石上,看星空倒映海中,想起灌愁海,想起灵河岸边那株绛珠仙草。
第一年,他收到柳湘莲传来的音讯:“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附了一缕大荒山的松涛声。
第二年,竹叶青托海鸟捎来一片竹叶,叶上用灵气写着:“桂花又闹脾气,说你偏心。”
第三年,天蚕的丝化作一只小小蝴蝶,飞越重洋找到他,蝶翅上浮现几行细字:“芙蓉前日泣血,疑是旧伤复发。警幻已诊治,无碍,勿忧。”
每收到音讯,宝玉便更归心似箭。
第三年秋,珊瑚树终于开花了。
九个花苞同时绽放,每一朵都大如脸盆,花瓣层层叠叠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七色流转,花心吐出金色花蕊,蕊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——正是情花露。
宝玉小心采了九滴,装入警幻给的玉瓶中。花露入瓶,光华内敛,只余温润暖意。
任务完成,他片刻不停,驾云归去。
回到太虚幻境时,正是清晨。
宝玉甚至没先去孽海情天殿复命,径直飞向灵河岸边。
三年了,他想立刻见到绛珠草,想告诉她东海的风浪,想给她看情花露,想对她说:“我回来了,这次没有失约。”
可当他落在三生石前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块小青石还在,泥土还在,甚至他三年前临走时布下的护持阵法还在运转。
唯独那株仙草,不见了。
空荡荡的泥土上,只余一个小小凹坑,坑边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草叶——黛色的、赤红的、洁白的,正是绛珠草的三色叶子。
宝玉如遭雷击。
他踉跄上前,跪在坑边,颤抖着手拾起那些叶子。叶子已经枯萎,一碰就碎,在他掌心化作粉末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疯了一般在岸边寻找。
三生石周围、灵河岸边、灌愁海岸边找遍了,没有。
百花圃找遍了,没有。
放春山、遣香洞、甚至孽海情天殿周围……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,他都找遍了。
没有。
哪里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