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在他掌心绽放、在他泪中摇曳、等了他千年又等了他三年的黛色小花,消失了。
三日三夜,不眠不休的寻找,耗尽了他所有力气。
最后,他回到灵河岸边,回到三生石前,颓然坐下。
手中还攥着那瓶情花露——本想给她稳固仙魂的,如今……用不上了。
夕阳西下,灵河上波光粼粼,染上血色。远处百花圃传来隐约的嬉笑声,是引愁金女在追蝴蝶。桑林里天蚕又开始吐丝,丝丝缕缕,缠缠绕绕。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
唯独少了她。
宝玉怔怔看着掌心枯萎的草叶粉末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土坑,看着三生石投影在海水中的倒影——石身上“三生”二字,此刻看来讽刺至极。
什么三生?
他连这一生都守不住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低声说,泪水终于滚落,“我又失约了……我又把你弄丢了……”
千年之前的失约,他忘了她。
千年之后的失约,他弄丢了她。
是不是他注定,护不住任何重要的人?
是不是他注定,要一次次尝这失去的滋味?
泪水一滴一滴,落在青石上,渗入泥土中。他哭得无声,肩膀却剧烈颤抖,像要把千年的悔恨、三载的期盼、此刻的绝望,都哭尽。
夕阳完全沉入海面,幻境亮起夜明珠光。
他还在哭。
像当年在大荒山,她为他挡劫碎裂时,他该哭却没哭的泪。
像这些年在她身边,他该说却没说出口的感激。
像此刻,他终于明白——有些人,一旦失去,便是永恒。
就在泪眼模糊中,一个温柔的声音,轻轻在他身后响起:
“绛珠……拜见神瑛侍者。”
宝玉浑身一震。
他不敢回头,怕又是幻觉,怕一回头,声音就散了。
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些许忐忑、些许期待:
“侍者……不认得我了吗?”
宝玉缓缓、缓缓转身。
泪眼朦胧中,他看见一个红衣黛裙少女站在青石旁。
她生得极美,眉目如画,最奇的是那双眼睛——似蹙非蹙,含着三分忧伤、七分温柔。她眉心有一点金色草叶印记,腕间一道黛色胎记,正泛着微光。
她看着他,唇角轻扬,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,又熟悉得……像等了千年。
“你……”宝玉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少女上前一步,在他面前盈盈拜下:
“绛珠草,承侍者两千年甘露灌溉,今日终得化形。”
她抬头,眼中泛起水光,却笑得灿烂:
“我回来了,侍者。”
“这一次,不会再走了。”
海风拂过,吹起她黛色的裙裾,吹散他脸上的泪痕。
三生石的倒影在灵河中摇曳,仿佛在见证——
这场跨越了数千年的重逢,这场甘露与眼泪的因果,终于在这一刻,画下了一个温柔的起点。
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