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绿珠子在昌禾掌心颤了颤,像一颗刚从晨露中凝出的果冻。
那珠子通体碧绿,晶莹得近乎透明,内里封着的青色灵光缓缓旋转着,每转一圈,珠子便微微下陷一分又弹回,软得像是用春水凝成的。
昌禾看着它,嘴角弯了弯,指尖轻轻一弹。
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线,稳稳落在杜照元的掌心里。
杜照元低头一看,入手温润,带着昌禾掌心的余温。
珠子软得不可思议,他的手指稍稍一动,珠体便随之微微凹陷,又缓缓弹回。
“师傅,这是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昌禾。
昌禾靠在身后的石头上,青色的外袍松松地拢着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暮光从林间斜斜洒落,将她那张春梨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昌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:
“千年甲木心。还没恭贺你结丹。你禀赋倒是比师傅强,这千年甲木心,就送给你了,全当师傅的贺礼。”
杜照元愣住了。
千年甲木心。甲木之气浓郁到了极致之地,经千年岁月沉淀才能凝结出的天才地宝。
有甲木心在手,修炼木系功法可事半功倍,培育灵植更宜,甚至对突破金丹的瓶颈都有奇效。
昌禾修的就是木植之道,这枚甲木心于她而言,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。
她比他更需要这东西。
“师傅,这过于贵重,恕照元不能收。”杜照元上前一步,要将珠子还回去。
昌禾没有接。
她偏了偏头,眉尖微微一挑。
那张春梨般的脸上浮起一丝似真似假的不悦,语气也淡了几分:
“你送师傅夕烟缕就可,师傅送你不行?莫不是瞧不上?”
杜照元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昌禾。
她靠在石头上,青袍松松拢着,发间那枝春梨花枝上的花瓣在晚风中微微颤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清凌凌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暮色,也映着他的影子。
那眼神里有几分恼意,有几分执拗,可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柔软。
像是春梨花瓣被晨露浸透后那种半透明的、脆弱而温热的光。
杜照元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多年前在灵植谷中,昌禾教他灵植术法时的样子。
那时她也是这样,站在一株梨树下,满树的花瓣落在她肩头,她回头看他,指点着《灵芽朝露功》。
她传他灵植之道,教他万物锦绣,教他如何与草木共鸣。
杜照元心中暖意翻涌,像是有一汪温泉在胸口缓缓漾开。
他将那枚甲木心收入囊中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多谢师傅。”
昌禾的嘴角弯了弯,那丝不悦如春雪般消融。她拢了拢外袍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。
杜照元问道:“不知师傅怎么在断云?”
“秘境碎,都来断云抢机缘,师傅也来凑凑热闹。这不正好,运气不错。”昌禾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
“本想捡个机缘,谁知捡了个烫手山芋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”
杜照元点点头,笑道,无事便好。
杜照元看了看昌禾,想了想,还是问道:“师傅这些年在灵植谷过得可还好?”
“还好。”昌禾点点头,语气清淡,
“灵植谷清静,只一修行事。倒是你……”她抬起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,
“你不声不响突破金丹,杜家可是在景州出了名了。那百花谷,你可怎么办?”
“师傅,自然水来土掩,放心,徒儿自有应对之法。”杜照元道。
昌禾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你有应对便好,你是宗门出身,当初与我也经历过闻家之事!
万莫掉以轻心!”
杜照元点点头,一时之间,林中安静下来。
因杜照元方才施术的原因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。
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,将整片林子笼罩在一片幽深的光影之中。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,近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两人隔着一块石头对坐,一时间竟都不知该说什么。
杜照元看着昌禾。暮色中,她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青色的外袍松松地拢着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发间的春梨花枯枝上,花瓣在晚风中微微颤抖,像是随时都会落下。
她赤足着地,对比鲜明,脚踝纤细如瓷。
昌禾也在看他。她偏着头,余光里是他坐在石头上的样子。
墨发青袍,身形修长。
和多年前相比,他的眉眼稳重极了,周身多了几分出尘的淡然。
他的肩膀宽阔了,背脊挺直了,坐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山间的青松。
“你。”杜照元开口。
“你。”昌禾也同时开口。
两人都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