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照元看着她,昌禾也看着他。
暮色中,她的脸颊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一些,但也许是晚霞的余晖。
杜照元移开目光,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小主,
“师傅先说。”他说。
昌禾摇了摇头,将方才那片刻的窘迫压了下去。
昌禾重新看向他,神色郑重起来:
“你需早做打算。景州接下来怕是不太平。红尘谷,于你们杜家而言应该不陌生,特别是,曾经还找过你们麻烦!”
杜照元点了点头。他想起雾隐谷中的风使与花使,想起明玉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红尘谷欠杜家的,他早晚要讨回来。
昌禾继续道:
“我闻丹阳子真君好似察觉红尘谷有古怪,似与择景、晓月二宗商议,彻底根除红尘谷。
说到底,现在景州是他们三人说了算,你拖家带口,做决策可得想清楚了。”
杜照元点点头,心道没道理我都察觉红尘谷不容小觑,那几个元婴会不知道?
只是这红尘谷到底实力如何,想要干些什么,让人捉摸得不是很透
“师傅放心。”
林中又安静了片刻。暮色越来越深,将两人的轮廓渐渐模糊。
夜风从林间穿过,带着远处山涧的水汽,也带着昌禾身上极淡的梨花香。
杜照元闻着那股香气,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灵植谷耕地的日子。
满山遍野的春梨花开得如云似雪,昌禾站在花树下,花瓣落了满头。
“师傅。”杜照元忽然开口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
“嗯?”
“未曾想能遇见你。你我缘法倒是颇深。”
昌禾看着他,晚风中她的发丝轻轻扬起,拂过脸颊。
她笑了笑,那笑意清浅如春梨初绽,不浓烈,不张扬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是啊。缘法颇深。”
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说给杜照元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杜照元看着她。
暮色中,昌禾的眼睛清亮如水,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光。
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迷乱中,她抓住他手腕时的力道。
她的手指滚烫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攫取过来。
他记得那个触感,记得她手指的温度,也记得自己当时心跳的速度。
杜照元移开目光,看向远处的山林。他的心跳有些不稳,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根弦。
“师傅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?”
“天色不早了。找个地方歇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
昌禾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杜照元站起身,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,祭出招云幡。
似乎有天云归洞,防护着二人。
杜照元在洞口坐了下来,背对着昌禾。昌禾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在暮色中挺直的脊梁,忽然道:
“照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也快快歇息,今日多亏你了。”
杜照元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。
他靠着洞口的岩壁,闭上了眼。
可他睡不着。
身后是昌禾打坐的呼吸声,很轻很浅。
夜风吹过林间,带着她的梨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
他闭着眼,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暮色中她的脸,她偏着头笑的样子,她看着他时眼底那丝极淡极淡的柔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压下去。
林中的夜渐渐深了。
远处有夜鸟在啼叫,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一声接一声。
杜照元靠着岩壁,听着那鸟鸣,也听着身后昌禾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到她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,青袍摩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睁开眼,看着洞口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淡,像一层薄纱铺在山林上,将远处的树影勾得朦朦胧胧。
夜风又吹过来了,带着梨花香。杜照元闭上眼,不再想别的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杜照元醒了。
他睁开眼,先闻到的是梨花香。
那香气极近,近得像是贴着他的鼻尖。他偏过头,心猛地一跳。
昌禾不知什么时候从洞里出来了,就坐在他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