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灯星桥的瑰丽,如同一个极致美好的幻梦,随着翌日清晨的阳光升起而悄然散去,湖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只留下些许被水浸湿的灯纸残骸,证明昨夜那场盛大并非虚妄。
然而,那份震撼与悸动,却深深烙印在江浸月的心底,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,涟漪久久不散。
顾玄夜依旧如常,仿佛昨夜那耗资不菲、费尽心力的浪漫之举,不过是兴之所至的一场游戏。
他依旧每日陪着江浸月游览,品茶,听曲,言行举止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体贴,却不再提及那夜灯桥下的只言片语。
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,反而让江浸月心中那丝被刻意压下的波澜,愈发难以平息。
这日,他们去了姑苏城中最负盛名的“听涛园”。
此园以奇石和竹海闻名,园内曲径通幽,风过竹林,声如波涛,故而得名。
两人在竹海中漫步,阳光透过密密的竹叶,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四周静谧,只闻鸟鸣与风声。
行至一处名为“漱玉涧”的溪流边,顾玄夜停下脚步,俯身从清澈的溪水中拾起一枚圆润光滑的鹅卵石,石身带着天然的、如同水墨晕染般的青灰色纹路。
“你看这石头,”
他将石子递到江浸月面前,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,带来微凉的触感,
“其貌不扬,沉于水底,历经千万年冲刷,才得此温润。像不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,
“像不像某些人,于逆境中打磨,方显内里光华。”
江浸月接过那枚石子,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。
她明白他话中所指。
他是在说她,亦或是在说他自己?
这看似随意的感慨,却仿佛一根细针,轻轻挑开了她层层包裹的心防。
“殿下……”
她下意识地想用尊称拉开距离。
“玄夜。”
他纠正道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江浸月抿了抿唇,终是低声道:“玄夜。世间万物,各有其态。有人如璞玉,需经雕琢;有人如这卵石,安于溪涧,亦是一种圆满。”
顾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,轻笑:“说得不错。只是,若这卵石有机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的,又何必永远沉寂于这方寸溪涧?”
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指向溪流上游的一座小亭,
“去那边歇歇脚吧。”
午后,天色忽然转阴,浓厚的乌云从远处天际滚滚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潮湿气息。
他们匆匆结束了游览,返回“枕水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