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玄夜动作一顿,看向她。
江浸月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道:“扳倒五皇子,固然能除去一个心腹大患。但殿下可曾想过,之后又如何?陛下经此一事,对皇子结党、干涉科举必然更加忌惮。”
“殿下若在此案中表现得过于‘积极’、‘能干’,甚至亲手将弟弟送入绝境,陛下会如何想?会不会觉得殿下手段过于狠辣,连兄弟情分都不顾?会不会因此对殿下再生戒备?”
她顿了顿,见顾玄夜凝神倾听,便继续分析:“再者,科举舞弊牵扯甚广,若真将安远侯府连根拔起,势必引起朝堂巨大震动,牵连无数官员。殿下初回朝堂视线,便掀起如此腥风血雨,那些尚未依附的中间派官员,会如何看待殿下?是敬仰,还是恐惧?恐惧,可并非稳固的根基。”
顾玄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他放下茶盏,指节轻轻敲击桌面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不直接扳倒他?”
“不是不扳倒,而是换一种方式,获取更大的利益。”
江浸月眸光微闪,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,
“如今五殿下已是瓮中之鳖,惶惶不可终日。他最怕的,便是殿下将确凿证据呈于御前,让他和安远侯府万劫不复。既如此,我们何不……帮他一把?”
“帮他?”
顾玄夜挑眉。
“帮他‘平息’此事。”
江浸月唇角弯起一抹清浅而智慧的弧度,
“殿下可以出面,替他找一个‘合适’的替罪羊,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,保住安远侯府和容妃娘娘的颜面,也保住他主考官不至于获重罪。但作为交换……”
她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他必须让出手中一部分吏部的实权,比如……官员考功、铨选的部分职权。并且,殿下‘帮助’他平息事态的过程中,他所犯下的结党营私、操纵科举的所有证据,需得由我们‘妥善’保管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避免了陛下猜忌,又不动声色地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吏部权力,还在五皇子头上悬了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利剑。他日后是安分做个闲散王爷,还是再生异心,皆在殿下掌控之中。这,岂不比单纯将他打倒,更为有利?”
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文镜先生站在一旁,闻言已是眼中精光爆射,看向江浸月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敬佩。
此计可谓一石三鸟!
既避免了赶尽杀绝带来的负面影响,又实实在在地攫取了权力,更留下了长远的制约手段。
这份对人心、对朝局精准的把握,以及这份不走寻常路的谋略,实在令人拍案叫绝!
顾玄夜凝视着江浸月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