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先生所言,孤已知晓。”
文镜看着顾玄夜平静无波的脸,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将心中最大的担忧说了出来:“只是……殿下,江姑娘并非寻常女子,心思玲珑,洞察人心。若是……若是让她知晓了殿下最终是要将她送入晏宫,恐怕……她不会轻易同意,届时恐生变故。”
顾玄夜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浸月清冷的眉眼,她临危不乱的机智,她与他月下相依的温存,以及她听闻他许诺未来时,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罕见的憧憬与信任。
是啊,她何等聪慧。
若知晓从一开始的接近、后来的种种温情、乃至那夜月影阁的誓言,都掺杂着如此冰冷的算计与利用,以她的心性,岂会甘心做一枚被摆布的棋子?
只怕……会恨他入骨。
一丝极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刺痛掠过心底,但很快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野心压下。
他抬起眼,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,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酷:“无妨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不带丝毫波澜,
“孤……还有后手。”
文镜闻言,心中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更沉了几分。
他跟随顾玄夜多年,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与心性。
他踌躇片刻,几乎是冒着触怒的风险,再次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老人特有的唏嘘与不忍:“殿下……老臣僭越。江姑娘确实才华出众,智计超群,是潜入晏国、执行此等机密任务的不二人选。只是……这些年来,殿下对江姑娘的情意,老臣看在眼里,纵有利用之初衷,但到底……是有几分真情在的。殿下……当真舍得将她送入那虎狼之穴?晏宫深深,危机四伏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啊!”
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顾玄夜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真情?他想起她在他受伤时衣不解带的照料,想起她在他失意时安静的陪伴,想起她每一次精准的建言,想起月影阁中她依偎在他怀里时,那全然信赖的模样……
若非这盘棋局早已设定,他或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