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笼都已封好,贴上标签。
丫鬟们也被打发出去,只留下蕊珠和云卷在外间守夜。
沈昭昭独自一人留在内室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娇媚绝伦的脸庞,眼尾那点朱砂痣在灯下红得触目惊心。
她静静地看了片刻,然后拉开了妆奁最底层的一个暗格。
里面没有珠宝,只静静地躺着半幅素白色的面纱。
那是她作为“神秘才女”沈昭昭,初入永熙城贵族视野时的标志,也曾是她用来吸引楚天齐注意的工具。
她拿起那半截面纱,柔软的丝绸触感冰凉。
这面纱见证了她如何一步步营造名声,如何“偶遇”凌风,又如何最终踏入这命运的漩涡。
它代表着一段刻意营造的过去,一个即将被彻底抛弃的身份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,潮湿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。
窗外雨声更显清晰。
她取出火折子,轻轻一晃,幽蓝的火苗燃起。
没有犹豫,她将那半截面纱凑近火焰。
丝绸遇火,迅速蜷缩、焦黑,化为灰烬,发出一股细微的焦糊气味。
橘红色的火舌跳跃着,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留恋,没有感伤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火焰吞噬的,不仅仅是半截面纱。
更是那个在沈府学习礼仪、周旋贵女、与凌风虚与委蛇的沈昭昭。
更是那个在醉仙楼斡旋权贵、藏智于妩媚之下的倾城。
甚至……是那个早已模糊的、七岁前有着幸福家庭的江浸月。
所有的过去,所有的身份,都在这一把火中,焚烧殆尽。
明日,踏入宫门的,将只是一个怀着冰冷目的、戴着完美面具的——柔美人。
灰烬落在窗下的水瓮里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迅速被雨水打湿,沉没,消失无踪。
她关上窗,隔绝了风雨声。
转身,面向那扇即将为她打开的、通往未知深渊的宫门,脸上最后一丝属于“沈昭昭”的娇憨神情也彻底敛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冰冷。
夜,更深了。雨,依旧在下。
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,奏响哀乐;又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开启,敲响战鼓。
而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