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他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那刚刚被他拉近的距离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疲惫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皇后娘娘……保重。”
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这深秋的暮色,混杂着爱恋、不甘、痛楚与一丝未曾熄灭的、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。
然后,他猛地转身,大步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台上回荡,一声声,沉重而决绝,最终消失在通往楼下的阶梯处。
江浸月始终没有回头。
她依旧凭栏而立,望着凌风身影消失的方向,望着那条在暮色中蜿蜒向北、通往未知与艰险的官道,久久未动。
秋风吹拂着她的面颊,带来刺骨的凉意。
她并非铁石心肠。
凌风那番不顾一切的誓言,终究在她心底投下了一颗石子,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有感动,有愧疚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于那份纯粹炽热情感的隐秘向往。
但她更知道,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路上布满荆棘与算计,容不下太多儿女私情。
凌风的深情,是利器,也是软肋,她必须妥善安置,甚至……在必要时,冷酷利用。
城楼下,隐约传来了车马启动、车轮辘辘远去的声音。
那是凌风,带着他的忠诚与失落,奔赴那苦寒的北疆,也奔赴她为他设定的、在那盘更大棋局中的位置。
江浸月缓缓闭上眼,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她转身,走下望仙楼,每一步都沉稳如常。
只是那被秋风卷起的衣袂,在渐浓的夜色中,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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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别,山高水长。
这一局,胜负未卜。
而她与凌风之间,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与羁绊,也随着这北去的车轮,驶向了未知的远方。
半月后。
北疆,朔方镇,将军府。
所谓的将军府,不过是一座以黄土垒砌、格局粗犷的院落,与玄京的亭台楼阁相比,堪称陋室。
院中甚至没有像样的花草,只有几株耐寒的沙棘,在秋风中顽强地挺立着。
凌风褪去了朝服,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玄色铁甲,正站在粗糙绘制的巨大北疆舆图前,凝神思索。
塞北的风沙似乎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,皮肤粗糙,嘴唇干裂,但那双眼睛,却比在玄京时更加锐利、沉静,如同盯紧了猎物的苍鹰。
副将陈刚,一个跟随凌家多年的老部下,如今也跟着他来到了这苦寒之地,正低声汇报着近期巡防的情况以及各镇兵马的现状。
“将军,各镇兵马缺额严重,器械老旧,粮草补给也时常拖延……唉,这日子,比在永熙时,艰难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