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细致到令人心惊:某位林相的门生,任盐运使期间,将八成新盐引批给其小舅子名下的商号;
某地盐课司大使,与当地盐枭暗通款曲,默许私盐流通,坐地分赃;
更有林氏族人直接参股控制的盐栈,利用特权,低价购入官盐,高价售出,牟取暴利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条分缕析,人证、物证、账目往来,虽非直接指向林相本人,但其党羽织就的这张贪腐大网,已然清晰可见。
江浸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榻几边缘。
林婉在后宫屡次挑衅,她已用“朱颜改”小惩大诫,但那只伤及其个人。
真正的痛处,在于其父林志清在前朝的权势。
唯有动摇其根本,才能让华春宫那位彻底失了依仗,也让其他蠢蠢欲动的外戚势力看清现实。
直接弹劾?时机未到。
林相树大根深,党羽遍布朝野,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,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引火烧身。
她需要一个更巧妙、更难以反驳的切入点,一个能站在“为国为民”的道德制高点,又能精准打击林氏命门的策略。
目光,再次落回了那令顾玄夜烦恼不已的“盐税”之上。
机会,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
翌日清晨,顾玄夜召集群臣,于宣政殿议事,重点便是这令人头疼的盐政。
殿内气氛凝重,几位掌管财政的大臣额头见汗,提出的无非是老生常谈的“加强缉私”、“严查中饱”等空洞口号,听得顾玄夜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加强缉私?朕年年拨付缉私款项,私盐何曾禁绝?严查中饱?你们告诉朕,该从何查起?!”
顾玄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。
殿下一片寂静,无人能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。
林志清垂眸站在文官首位,面色沉静,心中却暗自冷笑,盐务这潭水,岂是那么容易摸清的?
就在此时,一个清越而沉稳的女声自殿外通传而来:“皇后娘娘求见陛下,言有要事禀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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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臣皆是一怔,皇后怎会此时前来?
顾玄夜也略显意外,沉吟片刻,道:“宣。”
江浸月身着朝服凤冠,仪态端庄,缓步走入大殿。
她目不斜视,径直向御座行礼,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殿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冒昧打扰朝议,实因偶得一策,或可解陛下盐税之忧,故特来禀奏。”
“哦?”
顾玄夜挑眉,
“皇后有何良策,但说无妨。”
他倒想听听,这位心思缜密的皇后,对前朝政务又能有何高见。
江浸月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,尤其在林志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略一停留,然后朗声道:
“臣妾近日翻阅旧籍,察古今之变,觉我朝盐引之制,沿用前朝旧例,虽有其利,然积弊亦深。盐引发放,多倚赖地方盐官,易生垄断,滋生腐败。且盐商获利丰厚,却未对国计民生有更多承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