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,其中有好奇,有审视,更有如林志清般深藏的锐利。
她不为所动,继续道:“臣妾愚见,欲增盐税,必先清盐政。可试行‘盐引改制’之法。”
“其一,打破盐引发放旧规,引入更多商户参与竞买,尤其鼓励与现有盐商无甚关联的新晋商贾加入,以市场竞争破垄断之局,价高者得,亦可增加朝廷收入。”
“其二,改革盐引并非单纯售卖。可将盐引之利与国之所需挂钩。例如,承担一定军需粮草转运任务、或承诺平抑偏远地区盐价、或捐资兴修水利的商户,在盐引竞买中可获优先考量,或享一定折扣。如此,盐商之利,方能真正惠及朝廷与百姓,而非尽入私囊。”
她的话语条理清晰,直指盐政垄断与盐商只享权利不尽义务的核心弊端。
提出的方案,既有引入竞争打破垄断的狠招,又有将商业利益与国家需求捆绑的巧思,听得殿内不少官员暗暗点头。
林志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“引入更多商户”、“打破垄断”,简直是冲着他们林家及其党羽来的!
而那些附加条件,更是会增加他们维持现有利益的成本!
顾玄夜听着,眼中的不耐渐渐被思索取代。
他看向江浸月:“皇后此策,听起来倒有几分新意。只是……推行起来,恐怕阻力不小。”
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殿下群臣。
江浸月微微躬身:“陛下明鉴。任何新政,皆非易事。然盐政之弊已深,非猛药不能去疴。臣妾相信,只要陛下圣心独断,为江山社稷计,群臣必能体察圣意,共克时艰。”
她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顾玄夜,同时也堵住了某些人以“阻力”为由反对的借口。
她并未在朝堂上出示任何关于林氏党羽贪腐的证据,此刻还不是时候。
她只是抛出了一个看似公允、旨在增加国库收入、惠及民生的“良策”。
然而,这“良策”的刀刃,却已精准地悬在了林氏一派的头顶之上。
朝堂之上,暗流因皇后这一席话,开始汹涌。
顾玄夜凝视着下方侃侃而谈、气度从容的江浸月,心中复杂难言。
这个女人,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,给他“惊喜”。
他挥了挥手:“皇后所奏,朕知道了。容朕与诸位爱卿,细细商议。”
“臣妾告退。”
江浸月行礼,转身,裙裾曳地,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宣政殿。
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,以及御座上那位目光深沉、陷入沉思的帝王。
殿外,夏日骄阳似火,炙烤着皇城的每一片砖瓦。
江浸月抬头,眯眼看了看那刺目的光晕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第一步,已然迈出。
接下来,就看林相如何接招了。
她手中握着的,不仅仅是改革的方案,更是足以将其党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。
这把火,既然点了,就绝不会轻易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