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摆放着琴棋书画的紫檀木案几上,此刻堆满了户部、兵部、工部以及各地呈报上来的文书、账册舆图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炭火气,以及一种紧绷的、高速运转的气息。
江浸月褪去了往日的华美宫装,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,外罩一件银狐皮坎肩,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。
她端坐于主位,面前摊开着北境的舆图和最新的军情邸报,以及厚厚一摞关于粮草、药材、军械、民夫调集的文书。
她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,眼底有着与顾玄夜相似的淡淡青影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,如同冰雪覆盖下的深潭,不起波澜,却能映照万物。
指尖偶尔划过纸面上的数据,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娘娘,”
户部侍郎,一位姓王的中年官员,擦着额角的细汗,语气急促地汇报,
“首批从江南紧急调运的三十万石粮食,已过淮水,但漕运至北境,最快也需半月。且如今漕河部分河段已有薄冰,行船恐有延误……”
小主,
“不能全靠漕运。”
江浸月头也未抬,声音清冷,
“传令给沿途各州府,启用官道,征调民夫车马,分段陆路转运。告知各州县主官,凡北伐军需,沿途务必提供最大便利,若有延误推诿,本宫与陛下绝不姑息!”
她的话语不带丝毫火气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凛的威势。
“是,娘娘!”
王侍郎连忙应下,心中暗惊于皇后对物流细节的精准把握和雷厉风行。
“娘娘,”
兵部一位主事上前,面带难色,
“军械库中,制式箭矢存量充足,但破甲锥、狼牙锤等重型兵器损耗极大,工部军器监日夜赶工,仍恐不及……”
江浸月微微蹙眉,沉吟片刻:
“传本宫懿旨,以皇室名义,向京中及北地各大有实力的铁商、工匠作坊发布征购令,按质论价,限期交付。告诉睿王妃,让她通过五王府和旧日商会的关系,协助督办此事,务必保证质量,不得以次充好。”
她提到了已成为睿王妃的崔莹莹,后者在商业网络和人脉上,能起到官方难以企及的作用。
“臣明白!”
主事领命而去。
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蕊珠引着一位身着低级文官服饰、却气质沉静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正是已被江浸月暗中提拔、在户部任职的陆文渊。
“娘娘,”
陆文渊行礼后,直接切入正题,语气带着一丝忧虑,
“北地数州传来消息,因战事影响,加之今年气候异常,恐有寒潮提前南下。前线将士所需的御寒衣物、冻疮膏等物资,缺口巨大。而且,民间已有粮商开始囤积居奇,若不加遏制,恐引发民乱,动摇后方根基。”
江浸月抬起眼,看向陆文渊。
她欣赏他的敏锐和实干。
“御寒物资,本宫已命内府拨出部分库存,同时令苏雪见协同尚宫局,动员京中官宦家眷、富商命妇,赶制冬衣、筹集药材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
“至于囤积居奇者……陆文渊,本宫予你临机专断之权,会同京兆尹,暗中查访。证据确凿者,不论背景,从严从重处置,抄没家产以充军资!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!”
“下官领旨!”
陆文渊精神一振,感受到皇后话语中的决心与支持,躬身退下,步履间充满了干劲。
一道道指令从凤仪宫侧殿发出,通过蕊珠、夏知微等心腹,以及像陆文渊这样的实干官员,迅速传遍朝廷各部、地方州府,乃至渗透到市井商贾之间。
江浸月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,在后方这张无形的棋盘上,调动着一切可利用的资源,与时间赛跑,与潜在的危机博弈。
她不仅要保障前线的供给,还要稳住后方的物价民心,更要提防朝中可能因皇帝离京而产生的异动。
夜深了,烛火在殿内投下摇曳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