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,会牵连到她吗?
凌风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寒浔默默走到他身边,看着远去的尸身,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:“线索断了,但水……似乎更浑了。”
楚天齐在御书房听闻沈承运等人畏罪自尽的消息,沉默了许久。
他挥退了所有人,独自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。
愤怒依旧在胸腔燃烧,但一种更深的、掺杂着疲惫与猜忌的情绪蔓延开来。
沈承运死了,案子似乎可以了结,可以向焦急的朝臣和恐慌的百姓做一个交代。
但他知道,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。
那个真正导致北境溃败、将核心军情泄露出去的内鬼,真的就是沈承运吗?
还是……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,那个念头如同毒蛇,一旦钻入脑海,便会啃噬掉他所有的理智与温情。
他用力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浸月温柔浅笑的脸庞,以及沈承运每次入宫请安时,那看似恭敬卑微的模样。
“传旨,”
他最终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
“沈承运通敌叛国,罪证确凿,虽已伏法,然罪不容诛!褫夺其一切封赏,查抄家产,其族中子弟,永不录用!至于皇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力气,
“皇后深居宫中,与此等逆贼虽有义父女之名,然未必知晓其恶行,暂且……不予追究,令其在凤仪宫静思己过,无旨不得外出!”
这是一道充满矛盾与妥协的旨意。
既严惩了“明面上”的罪魁,又暂时保全了皇后的体面,也……暂时压抑住了他自己内心那疯狂滋长、却不愿面对的最黑暗的猜想。
圣旨颁下,朝堂之上暗流稍息,但那种信任崩塌后留下的裂痕,却已如同永熙城墙上新添的伤痕,深刻而狰狞。
凤仪宫内,江浸月跪接了口谕。
当听到“沈承运伏法”、“查抄家产”时,她浑身一颤,几乎瘫软在地,幸亏蕊珠在一旁死死扶住。
她低垂着头,泪水无声地滑落,打湿了冰冷的地砖。
义父……成了弃子。
为了保全她,顾玄夜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一条重要的臂膀,也亲手将她推向了更孤独、更危险的悬崖边缘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暂时的安全而庆幸,还是该为这血腥的“保护”而战栗。
她只知道,脚下的路,已是一片血色,再无回头可能。
而那把名为“猜忌”的利刃,已然悬在了她的头顶,不知何时,便会彻底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