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头那天。
热芭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面,长发从肩上垂下来,发梢烫过,微微卷着。理发师拿着推子,手有点抖。
“姐,真的要剃?”
“剃。”
推子的声音响起来。
第一缕头发从她肩头滑落,落在围布上,黑得像墨。
热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那个留了十几年长发的女人,正在一绺一绺地消失。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但眼睛没有红。
白露站在化妆间门口。
她没有进去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手里端着两杯热美式。
剃到一半的时候,热芭从镜子里看到了她,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交汇了一瞬。
白露冲她弯了弯嘴角,热芭也弯了弯。没有对话,但什么都说了。
剃完头,热芭站起来。
抖掉围布上的碎发。
她转过身,面对白露。
光头的热芭,头皮青白,颅骨的轮廓清晰可见。她的五官在没有头发的修饰之后反而更突出了——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线,像一尊还没上釉的素胎瓷器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声音比平时轻,像是不确定。
白露把热美式递给她,上下看了一遍。
“好看。比以前都好看。”
热芭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她皱了皱眉。
“没加糖。”
“忘了。”白露说,“但你不需要糖。你已经够甜了。”
热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光头的她笑起来,眉眼弯弯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头发可以剃掉。
但笑容是剃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