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,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,什么叫心如刀割。
不眠不休地搜寻了整整一周,利维尔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。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,嘴唇因缺水和焦虑而干裂起皮。
“主人,您必须休息了!”老管家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影,苦苦哀求。
利维尔恍若未闻。
直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眼前骤然一黑,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,直直地向后倒去,在侍卫们的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。
当他再次醒来时,已是躺在船舱柔软的床铺上。他猛地坐起,头痛欲裂,却不管不顾地就要下床。
“主人!有消息了!”就在这时,一名亲信侍卫激动地冲了进来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,“边界哨所传来急报,有人在巨人国东侧的边境森林附近,看到了一个形似时言的少年!”
他找到了……他真的还活着!
利维尔的手指猛地收紧,眼眶突然红了,喉结剧烈滚动几下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甚至来不及擦掉那即将滚落的泪水,也顾不上依旧虚软无力的身体,掀开被子就踉跄着下床,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变形:“备车!不,备最快的飞兽,立刻去东境!”
他必须立刻赶到那里!一刻也不能再等!
而此刻的时言,正走在返程的路上。他换下了湿透的衣物,穿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朴素衣衫,像一个最普通的旅人,沉默地行走在巨人国边缘的荒野与小径上。
自由了。
他终于脱离了利维尔的掌控,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、生死都由他人决定的“玩物”或“所有物”。
可是,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,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和喜悦?
风吹过旷野,带来草木的气息,很自由。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也很自由。可他感受不到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能去哪里。世界很大,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小主,
最终,他还是循着记忆中的方向,朝着小人国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两天后,时言站在自家小屋门前,却迟迟没有推门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刚要伸手,身后就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。
时言浑身一僵,缓缓转身。
月光下,利维尔就站在几步之外,衣服皱巴巴的,脸上还有未愈的擦伤。
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红着眼眶,小心翼翼地向时言伸出手。
那只总是强势霸道的手,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。
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,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布满倦容的额头上,衣领歪斜,裤脚还沾着尘土与草屑,浑身透着极致的狼狈,唯有看向他的目光亮得惊人。
时言愣在原地,脚步像生了根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地望着他。
那人就这样一步步,拖着明显疲惫不堪的身体,踩着满地落叶,坚定又带着几分蹒跚地,朝着他走近。
时言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恐地后退,也没有立刻转身躲进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