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带着一身风尘与狼狈,穿越光影,一步步向他靠近。
心中百感交集,混乱不堪,有震惊,有疑惑,有未散的怨怼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。
利维尔终于走到了他面前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、不同寻常的热度(似乎在发烧),以及那剧烈奔跑后的急促喘息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时言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“……我找了你很久。”利维尔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时言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利维尔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:“如果你不想见我,我现在就走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
他说完,真的转身要走。
时言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利维尔猛地僵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时言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染血的布料,“要不要进来包扎一下?”
利维尔缓缓转身,他的眼眶泛红,却小心翼翼地捧起时言的脸:“可以吗?”
时言别过脸,却没躲开他的手,却在转身开门的瞬间,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推开那扇看起来不算起眼的木门时,利维尔也跟着走进去,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。
这小屋在小人国里称得上阔绰,天花板挑得极高,地面铺展得宽敞,即便巨人站在里头也丝毫不显局促,转身走动都有余地。
这景象算不上稀奇,时家的人本就拥有随心变换身形的本事,这般规制的屋子,原是为了方便应对不同情形。
此前时言回旧居时,里头空无一人,辗转打听了许久,才寻到这另一处居所。
利维尔低头跨过门槛,高大的身形在屋内显得格外醒目。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时言点燃油灯,暖黄的光晕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跳动。
“坐。”时言简短地说,指了指壁炉旁的长椅。
利维尔乖乖坐下,双手搭在膝盖上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他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时言翻找药箱的背影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手伸出来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顿住。利维尔怔了一下,慢慢将受伤的手递过去。
时言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。
利维尔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道,看着他低垂的、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,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,又酸又胀。
他喉结滚动,终于忍不住,用那依旧沙哑的嗓音低声唤道:“言言……”
时言涂抹药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,仿佛没有听见。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,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。
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,以及药物带来的清凉气息在空气中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