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言,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极力压制的哽咽,“乖孩子,路上别怕,慢慢走,奶奶给你烧点钱,在那边买点甜的吃,买件厚衣裳,别冻着。”
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,泪终究是没忍住,顺着沟壑淌下来。
她想起时言第一次来家里时的模样,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,躲在贺峥身后,怯生生地叫她“奶奶”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后来,那孩子总爱往她这儿跑,帮她择菜、生火,笑眯眯地说“奶奶做的饭最香”。
那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……
贺峥直到这时,才像是被火光和低语惊醒,极其缓慢地、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奶奶。
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,甚至称得上平静,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干涸得没有一丝水光。
贺奶奶烧完了纸,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,走到贺峥身边,伸出粗糙的手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天快黑了,山里凉,别冻着。他是个乖孩子,也不愿看你这样作贱自己。”
风掠过坟头,带着枯草的气息。
良久,贺峥才像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,断断续续的:“奶奶……我弄丢他了。”
贺奶奶再也忍不住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她一把抱住贺峥,枯瘦的手拍着他的背,像小时候哄他那样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,奶奶在呢。”
贺峥僵硬地被她抱着,良久,终于慢慢弯下脊背,额头抵在奶奶肩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没有眼泪了。
可心口的疼,却比火焰烧过皮肉还要烈。
风卷着纸灰飞向远处,像是谁的魂魄终于散尽。
贺峥闭上眼,恍惚间,似乎听见时言在耳边笑——
“哥哥,别哭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