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言心中大喜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:“谢师尊!”
“明日辰时初刻,院外候着。” 谢清珩留下这句话,便转身回了主屋。
时言一愣,明日?候着?这是要去哪儿?
第二天,时言早早起身,将院子收拾妥当,也将衣服换成了稍显利落的普通弟子服,准时在辰时初刻于栖云院外等候。
不多时,谢清珩推门而出。他今日未着峰主常服,只穿了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广袖长袍,墨发以一根玉簪半束,更显清逸出尘,只是那周身的寒意与疏离感依旧不减。
他看了时言一眼,未多言,只道:“跟上。”
说罢,竟不是往青云峰内任何修炼场所去,而是径直向着下山的路走去。
时言心中疑惑更甚,但不敢多问,连忙跟上。谢清珩的步伐看似悠闲,实则极快,时言需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重重山门与云雾,沿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下。
他们并未御剑,也未使用任何遁术,只是步行,穿过山林,步入山脚小镇,又继续朝着更远的尘世走去。
谢清珩似乎并无特定目的地,只是沉默地走着,时言也只能沉默地跟着。
这一天,他们仿佛是两个偶然落入人间的旁观者,徒步丈量着红尘百态,看尽了悲欢离合,人情冷暖。
他们看见集市上,衣衫褴褛的老妪为了一文钱与摊主争执得面红耳赤,最后颤抖着手摸出怀里焐得温热的两枚鸡蛋换了一小包劣质伤药,匆匆赶往镇外破庙——那里躺着她生病的小孙子。
他们路过田埂,目睹壮年汉子因天旱欠收,蹲在地头抱头痛哭,身后是面黄肌瘦、眼神茫然的妻儿。
而相邻的富户田庄里,管家正指挥着仆役将成袋的粮食搬入仓廪,对隔壁的哭声充耳不闻。
他们在茶棚歇脚,听闻邻桌商贩唏嘘谈论,镇东头那位出了名孝顺的刘书生,为了给久病的母亲凑钱买一支老山参,日夜抄书,熬瞎了一只眼睛,却依然没能留住母亲。
母亲去后,他变卖家产安葬,自己则不知所踪,有人说他投了河,也有人说他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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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他们路过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,一处略显破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门外,围拢着一些街坊邻居,隐约传来妇人的哭泣和一个少年低低的劝慰声。
时言脚步微顿,好奇地望过去。谢清珩也停下了脚步,立于不远处一株老树下,目光淡淡投向那处院落。
只见院门口,一位头发花白、衣着朴素却整洁的老妇人,正紧紧拉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、面色苍白但眉眼清秀的少年,声泪俱下:“儿啊,娘求你了,别再去那山上了!那采药的悬崖太险了,上次你差点就……娘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娘可怎么活啊!”
少年抿着唇,眼神里藏着一丝哀伤,他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,声音温和:“娘,您别担心。王大夫说了,您这病需要那云雾草做药引才有望根治。那山崖我知道路,小心些没事的。等采到药,治好您的病,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