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神锐利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,盐政积弊,甚至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重?与旧党、乃至北戎都有牵连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沈静姝分析道,“盐利之巨,足以供养私兵、结交权贵、甚至资敌。殿下请想,北戎境内缺盐,其获取食盐的渠道,除了边境零星走私,最大的来源是何处?若我朝盐政清明,盐引管控严格,北戎获取大量食盐的难度必将大增。反之,若盐政混乱,官商勾结,私盐泛滥,则北戎便可轻易获得稳定盐源,此消彼长,于我朝边防大为不利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且妾身怀疑,端王与北戎勾结,其中重要一环,或许便是利用盐政漏洞,为北戎输送利益,或借此洗敛巨额钱财,供养其党羽和死士。”
凉亭内静默片刻,只闻夏虫微鸣。萧景珩面色沉凝,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。沈静姝这番话,无疑将他引向了另一个更为庞大、根系更为复杂的利益网络。铲除一个端王或许不难,但要撼动这依附在盐政之上的庞大蛀虫集团,绝非易事。
“你所言,甚是有理。”萧景珩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“此前孤之精力,多集中于朝堂党争与边境军事,对盐政虽有耳闻其弊,却未想其竟与内外之敌关联至此,已成心腹大患。”他看向沈静姝,目光中带着探询,“你既提出此弊,心中可有应对之策?”
沈静姝早有准备,从容道:“盐政之弊,根源在于‘专商引岸’之制。盐引由朝廷发放,指定盐商在特定区域销售。此制本为便于管理,然日久生弊,盐引或被权贵垄断,转手牟取暴利;或与盐官勾结,以次充好、夹带私盐;更有甚者,伪造盐引,盗卖官盐。层层盘剥,国库受损,百姓亦承受高价劣盐之苦。”
“若要根治,非大刀阔斧改革不可。妾身浅见,或可试行‘票盐法’。”
“票盐法?”萧景珩第一次听闻此词,颇感新奇。
“正是。”沈静姝解释道,“简单而言,便是废除专商引岸旧制,在主要产盐区设立官督商办的盐课司。商人只需按章缴纳盐税,即可领取盐票,凭票至指定盐场购盐,而后可自由运销至任何非指定区域。朝廷只需掌控盐场源头与盐票发放、税收环节,便可大幅减少中间盘剥,增加国库收入。同时,商人自由竞争,盐价或因之平抑,百姓亦可得利。私盐因无利可图,自然渐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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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珩听得极为专注,眼中光芒闪动。沈静姝此法,无疑是试图打破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,将盐利尽可能收归国有,并借助商人力量疏通盐路。其思路之新颖,胆魄之宏大,令他心惊,更令他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