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江夏深耕,岁末回望

他提笔在最新一页写下:

“腊月将至,武昌八村社学皆已步入正轨。女子班学生总计一百零三人,最长者学已五月,最短者旬日。王妮儿等三人已能充小先生,此意外之喜。今岁深耕,初见其效。待来年春,当可扩至十五村。”

写到这里,窗外传来更鼓声——亥时了。

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案头那盏油灯跳动着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墙边立着的木架上,整整齐齐码放着这半年的所有文书:社学名册、家长反馈、学生考绩、医士旬报……还有那些女孩们写的、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“学习心得”。

他起身走到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。是王妮儿最新的一册,最后一页写着:

“十一月二十,晴。今日学珠算,先生教‘一上一,二上二’。我会算了,回家帮娘算卖鸡蛋的钱,三十八个蛋,五十四文,对的。娘说,学了有用。”

稚嫩的笔迹里,有着最朴实的满足。

颜述之轻轻合上册子,放回原处。

他知道,这些册子、这些记录、这些心得,将来都会成为实证——证明那些看似微小的改变,正在一点点重塑这片土地上的生活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些改变扎下更深的根,生出更壮的芽。

腊月初,京城来了岁末的赏赐。除了例行的俸禄加恩,还有萧令仪托人带来的一件棉披风——深青色,絮了新棉,针脚细密。

随衣附了张字条:“闻武昌冬寒,特制此衣。针拙线粗,聊御风寒。岁末事繁,盼君珍重。待春归时,再叙长短。”

颜述之抚过披风柔软的棉面,想起五月底离京时,已是初夏。那时前途未卜,心中却有万丈豪情。如今半载过去,豪情未减,更添了沉甸甸的踏实。

他穿上披风,走到院中。雪后的夜空清澈,繁星点点。远处江夏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那些灯火下,或许正有女孩在油灯下写字,有妇人在学算账,有孩童在背农事歌。

这就够了。

深耕半载,根基初稳。前路尚有半载,当可做得更多,扎得更深。 待来年五月返京时,要带回去的,不仅是武昌的政绩,更是这百余名女孩实实在在的成长,是这一整套可复制的经验,是这一年光阴凝成的、沉甸甸的收获。

寒风拂过,披风扬起一角。颜述之望向北方,心中默念:

还有半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