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墙坐下,喘了几口气。天快黑了,城里的灯陆续亮起来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两下。
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。
母亲还在百草堂养病,暂时安全。陈百草给了药令,等于默许他自由进出药房取药。只要不去碰禁药区,没人拦他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。
第一,配三副镇痛散,防万一动手时腿撑不住。
第二,把剩下的四根银针重新淬火,不能再出任何偏差。
第三,去城南找那个卖棺材的老头,租一口薄棺。不能太显眼,也不能太破。最好能自己抬走。
做完这些,就等第三天酉时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手又摸到了铜牌。这次他没马上松开。
有人欠他家一条命。
现在轮到他来讨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回走。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屋时,天已经全黑。屋子是陈百草安排的,在药堂后街一条偏巷里,一间不到十步宽的屋子,床、桌、炉子各一件。
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点灯。
油灯亮起,屋里暖了些。他脱下湿衣挂在床头,换上干的。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,打开。
里面整齐摆着七根银针,其中三根颜色略深,是祖传的老针。另外四根是他这两天重新打的,铁不够纯,只能用废刀片熔了重铸。
他拿起最短的那一根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这根针今晚要用。
他不是去杀人。
他是去治病。
治这个烂到根子里的世道。
他把针放进油布包,连同那半卷经书一起压在枕头底下。然后坐到桌前,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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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有点烫,咽下去的时候胸口发热。
他想起苏婉刚才的样子。她怕了。不是因为那根针,是因为他出现的方式。
她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火场那一晚,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成。断腿、重伤、背着昏迷的母亲,还能逃出来?
可他出来了。
而且带着她最怕的东西回来了——公平。
她害人的时候高高在上,现在轮到她跪着求一个答案。
他不怕她不来。
他只怕她不敢来。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