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没答话。

“你以为名声大了就是好事？”陈百草声音低下去，“朝廷给你封号，不是因为你有多仁心，而是因为你有用。今天你能救人，明天要是治不好一个贵人，他们就会说你名不副实。后天要是有人拿你当棋子，逼你做不愿做的事，你挡得住吗？”

苏婉放下笔，看向林寒。

林寒低头看着茶杯，热气往上冒，熏得他眼睛有点酸。他慢慢说：“我知道这些事迟早会来。”
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挡住所有人。”林寒抬起头，“但我能让自己变得更强。治不了的病，就去学怎么治；救不了的人，就去找能救他的药。我不靠谁给的名头活着，也不靠谁的脸色吃饭。我想走的路，是能一直走下去的路。”

陈百草看着他，许久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还记得我当年为什么不肯收你当徒弟吗？”

“你说我资质平平，学不会高深医术。”

“错。”老头摇头，“我是怕你太认真。这世上太多人把医术当手段，升官发财，攀附权贵。可你不一样，你真把救人当回事。这种人，要么早早死了，要么活得特别累。”

林寒笑了：“那我现在是哪种？”

“两种都有点像。”陈百草站起身，走到药柜前，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，“你这里的药，太普通了。常见病能应付，可要是碰上寒毒入骨、魂脉断裂这类重症，这些药连门都摸不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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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缺什么。”林寒走过去，“我也知道去哪儿找。”

“山里？”

“嗯。有些草药只长在断崖背阴处，有的必须采自雷击过的古树根下。这些东西，市面上买不到，也没人愿意冒险去采。”

苏婉走过来：“那你打算亲自去？”

“暂时不去。”林寒摇头，“先让人打听哪些地方有线索。阿福机灵，让他跑几趟村镇，问问老猎户、采药人。另外，城外西岭那边，据说有片野林子，几十年没人进去过。”

陈百草冷笑：“那地方我去过一次，出来时只剩半条命。里面有瘴气，还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不能贸然进。”林寒点头，“但也不能一直等着。我想重新整理医册，把以前用过的方子全过一遍，看看哪些可以改进。有些药效不够，可能是配伍不对，也可能是药材年份太浅。”

他打开柜子最底层的一个小匣子，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。封皮上写着《杂症辑录》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是他早年抄写的。

翻开第一页，上面记着第一例疑难病症：寒疫引发肺腐，试用雪莲配地龙，无效；改加九节菖蒲，症状缓解。

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记录，有些字被划掉，旁边又补上新的。

陈百草凑过去看：“你还留着这个？”

“每一笔都是教训。”林寒指着其中一行，“这个人我没救活。当时以为是心脉衰竭，后来才知道是体内寄生了毒蛊。等发现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苏婉轻声说：“你现在能救的人，比以前多多了。”

“可我想救更多。”林寒合上册子，“我不想再看到那种眼神——明明还有希望，我却无能为力。”

陈百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啊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傻。别人躲都来不及的麻烦，你偏要往身上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