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,只能硬撑。
林寒把这一切都记下了。
他放下茶杯,忽然换了个话题:“你昨夜住哪儿?”
男人一顿:“云栖驿。”
“哦。”林寒点点头,“我有个朋友今早在那儿喂马,说看见一个穿青灰袍的人,走路时不经意避开了门槛上的铜环。”
男人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“那是怕绊倒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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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那铜环是新换的,高出地面半寸,一般人进门都会留意。你却像早就知道它在哪儿似的,一步就跨过去了。”林寒看着他,“除非……你以前来过。”
男人轻轻摇头:“林大夫多心了。我只是步子稳,习惯好。”
林寒笑了笑:“也许吧。”
他不再追问,反而起身走到药柜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昨夜写的合作构想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真有意,不妨看看。”
男人起身走过去,低头看纸。
纸上写着:
“一、设立十城联医馆,统一分诊、配药、培训弟子。”
“二、建立药材直供网络,杜绝中间盘剥。”
“三、每季公开账目,接受百姓监督。”
“四、所有医师须通过三轮考核方可上岗。”
条条款款,写得认真。
男人看完,点头:“思路清晰,格局宏大,实乃惠民之举。”
林寒问:“你觉得哪一条最难落实?”
“第三条。”男人毫不犹豫,“公开账目,阻力最大。权贵不愿透明,百姓又难辨真假,最容易引发误会。”
林寒笑了: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
他忽然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炭盆。
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来,把那张“构像”烧成了灰。
男人愣住:“林大夫?”
“假的。”林寒说,“那张纸是假的。我根本没写过什么合作构想。”
男人站在原地,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我只是试试你。”林寒看着他,“一个连‘输刺法’都没听过的人,却能一眼看出‘公开账目’是难点?你知道那是官僚最怕的事,说明你不是医生,是搞政事的。”
男人没动,也没否认。
“你身上有股味儿。”林寒指着香炉,“檀木混铁锈。我昨夜就想问,谁会天天闻这个?后来我想起来了——县衙签押房的熏香就是这个配方。专门用来压文书霉味的。你常去那种地方。”
男人终于开口:“林大夫果然敏锐。”
“你还知道怎么走路。”林寒继续说,“你避开铜环,不是怕绊倒,是怕触发机关。你以为这医馆有暗哨,踩错了地方会响铃报警。所以你每一步都算准了。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警惕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林大夫既然什么都看出来了,为何还要请我进来喝茶?”
“因为我好奇。”林寒坐下,“我想知道,你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说了,合作。”
“合作不用假名字,不用假籍贯,不用绕着走。”林寒盯着他,“你叫李守仁?幽州人?可幽州现在闹蝗灾,饭都吃不上,哪来的读书人穿青灰袍子满世界跑?”
“名字只是代号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事能不能成。”
“事能不能成,要看人诚不诚。”林寒说,“你不诚。”
男人没反驳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林大夫,有时候,真相不能说得太明。就像病人发烧,你不能一上来就说他快死了,得慢慢调。”
“可我也不是病人。”林寒说,“我是大夫。我看病,也看人。你这人,脉浮滑,神不定,舌苔虽白,底子发黑。表面光鲜,内里藏奸。”
男人嘴角动了动,似笑非笑。
“你说你要推广医术。”林寒忽然问,“那你带了多少药来?”
“药?”男人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