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啊。”林寒站起来,“你要建十城医馆,总得先送点药表示诚意吧?哪怕一箱当归,两包黄芪,也算个意思。可你空着手来,连个药匣子都没有。你推广医术,靠的是嘴皮子?”
男人终于说不出话了。
林寒走到他面前,低声说:“你回去告诉他们——别再派这种半吊子来了。下次要是真想谈,就派个懂医的,带点药,规规矩矩挂号排队。穿金戴银也不准插队。”
男人看着他,许久,才缓缓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步伐依旧稳,可背影已经不像进来时那么挺直了。
林寒没送,坐在原位,重新倒了杯茶。
茶凉了,他也没喝。
他盯着那缕还在飘的熏香,心想:这味道,以后得多备些。
外面巷子里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寒坐着不动,手慢慢摩挲着茶杯外壁。杯沿有一道小缺口,是他前天摔的,没舍得换。
他想起爹说过的话:“越是体面人上门,越要问他带没带干粮。说饿肚子的,可能是真穷;说不吃不喝的,多半想骗你。”
眼前这人,连口水都没喝,说是怕打扰。
可他打扰得够多了。
林寒把茶杯放下,从袖中掏出一块布,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木屑。是他昨夜从老槐树缝里掏出来的。虫蛀的洞,藏了不少脏东西。
他把木屑倒在桌上,用指甲拨了拨,发现里面夹着一点点银光——是丝线的碎屑,和方客袖口的暗纹一样。
原来那人昨夜就来过,贴墙偷听。
难怪他对铜环那么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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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寒把木屑重新包好,塞进抽屉底层,压在一本旧医书下面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看了看闩。插得好好的,没动过。
可他知道,门虽然关着,麻烦已经进来了。
他回到桌前,铺开一张新纸,开始写。
写访客的衣着、口音、动作、反应时间、生理变化。一条条列下来,像记病历。
写到“右手小指抽搐”时,他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疑似长期握笔,右手中指有茧,非体力劳动者。”
写完最后一行,他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
外面太阳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发亮。
他坐在那儿,没动,也没叫人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还得等。
等下一个“合作”的人来。
或者,等他们自己露馅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粗,掌心有茧,是常年切药、把脉、扎针磨出来的。
不是写公文的手。
也不是骗人的手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纸条,上面三个字:**别信言**。
和昨夜的一样。
只是这张是新的。
旧的那张,已经被汗水浸模糊了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睁开时,眼神又清了几分。
屋里的熏香还在烧。
檀木混铁锈的味道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