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松了口气:“那敢情好,敢情好……”
林寒低头写方子,笔尖沙沙响。窗外,那只花猫跳下墙头,溜进院子,绕着药炉转了一圈,闻了闻正在煎的药味,嫌弃地甩甩头,走了。
日头偏西了一点,照在药柜玻璃上,反出一道亮光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林寒写完方子,吹了吹墨,递给学徒:“去抓药。”
学徒接过,转身去了后院。
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他没动,坐着,手搭在桌沿,指尖轻轻敲着木头,节奏很慢,像在数秒。
他知道,这事没完。
那种人,不会因为一句“不合作”就罢休。他们只会换种方式来——也许是明天派个更大的“贵人”,也许是后天来个“朝廷特使”,再不行,干脆来群打砸抢的混混,把药柜掀了,把招牌砸了,逼你低头。
但他不怕。
他小时候家里穷,爹病死那天,他抱着空药包站在镇口,雪下得漫天盖地,没人肯赊他一文钱。那时候他就发过誓:**只要我还能开一天医馆,就绝不让穷人家为一副药跪着求人。**
现在有人想用“合作”两个字,把他变成另一种“不肯赊药的人”,他不能答应。
哪怕慢点,哪怕苦点,哪怕一辈子就守着这一间小屋,他也得走自己的路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昨夜收集的木屑和银线碎丝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又包好,塞进《本草拾遗》书页里,放回原处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门边,看了看天。
日头还没落,巷子里安静得很,只有谁家孩子在远处喊娘。
他关了门,没上闩。
他知道还会有人来。
但他也知道自己会怎么做。
他回到桌前,拿起笔,继续写下一例病案。
“患者女,四十二岁,常年劳作,腰膝酸软,脉沉细无力,宜用六味地黄丸加牛膝、杜仲……”
笔尖一顿,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那幅《千金方》摹本——那是他亲手抄的,字迹歪歪扭扭,纸都泛黄了。
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写。
外面,第一声蝉鸣响了起来。
夏天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