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砸得热火朝天的壮汉们，手里的铁棍、砂袋全停在半空。有人看看头儿，见他脸涨得通红，身子僵着，连手指都蜷不起来，明显不是装的。

林寒趁机大喝：“后院的！都出来！别躲了！收拾场面！”

这话一出，后院门口窸窸窣窣一阵响。

学徒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出来了。有的手里拿着扫帚，有的举着木棍，有的抱着药箱，虽然脸上带伤，眼神却亮了。

他们没全出来，只出来了七八个，可排成一排往大厅一站，气势立马不一样了。

林寒往边上一站，手扶住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，朗声道：“今天这医馆，谁也别想拆！你们砸的是药柜，我们救的是人命！你们拿钱办事，我们凭良心活着！”

一个壮汉握着铁棍，犹豫着看向头儿。头儿嘴巴能动了，可只能低声嘶吼：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
林寒冷笑：“现在想走？晚了。你们每人踹了几脚柜子，踩了几包药，我都记着。回头我就写进新《病录》里，标题就叫‘某年某月某日，一群拿钱砸药的人’。名字不知道，动作可清清楚楚——谁撕的方子，谁踹的炉，谁拿书垫鞋底，全写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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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地上一张被踩烂的纸：“看见没？那是我记录的一个孩子，六岁，风寒高热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我免了诊费，还送了三副药。你们今天毁的不是纸，是这种事的凭证。可你们毁得掉吗？毁不掉。我脑子里记得，心里装着，明天照样写一遍。”

有个年轻点的壮汉，手一松，铁棍“咣当”落地。

林寒继续说：“你们也是人，也有爹娘。你们想想，要是你们娘病了，走到哪儿都没人敢收，连一副药都买不起，你们会不会恨这个世道？会不会想找个人拼命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头儿靠着墙，身子一点点往下滑，眼看就要坐地上了。

林寒往前一步：“现在，把你们头儿架出去。我不拦你们。但记住，今天的事，我没完。”

几个壮汉互相看了看，终于有人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头儿。头儿还想挣扎，可四肢软得像面条，使不上劲，只能任人拖着走。

其他人也陆续后退，有人踢翻的柜子也不扶，砸烂的药也不捡，灰头土脸地往外撤。

林寒站在门口，没拦，也没追，就那么看着。

最后一个壮汉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，低声说：“我们……只是拿钱办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寒点头，“可钱买不来良心。你们回去告诉主子，药柜可以砸，招牌可以拆，房子可以烧。但我只要站着，这医馆就倒不了。”

那人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低着头走了。

大门外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林寒站在门槛上，风吹过来，带着药渣和灰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看着满屋狼藉。

药柜倒了，墙空了，炉塌了，地上全是碎纸和药材粉。几个学徒站在厅里，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有的扶着墙喘气，没人说话。

林寒走回大厅中央，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空瓷瓶盖，放在还算完好的桌面上。盖子边缘还沾着一点褐色药液，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