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起来。”他说，“别坐着了。人没事，比啥都强。”

一个学徒揉着肩膀站起来：“林大夫，咱们……还能修好吗？”

“咋不能？”林寒弯腰，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小陶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还有半罐甘草片，“瞧，这不是还好好的？药材没了咱再采，柜子坏了咱再做，方子撕了咱再抄。只要人还在，医馆就在。”

他走到墙边，捡起半截毛笔，蘸了点 spilled 的药汁，在墙上写下两个大字：**还在**。

笔画歪歪扭扭，可够大，够显眼。

学徒们看着那两个字，有人笑了，有人眼圈红了。

林寒把笔一扔：“行了，别愣着。先把能救的药捡起来，分门别类放后院。碎玻璃扫干净，别扎着脚。明天一早，还得开门接诊。”

“真的还开？”一个学徒问。

“不开等啥？”林寒咧嘴一笑，“难不成让他们以为一帮拿钱砸柜子的，就能把我吓趴下？我林寒是泥捏的？风一吹就倒？”

他走到那幅被撕剩半截的《千金方》前，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钉子，轻轻说：“爹，您那本书，我再抄一遍。这次，我抄十份，挂十面墙。”

没人应声，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
扫地的扫地，捡药的捡药，搬柜子的搬柜子。有人从后院拿来油灯，点亮了挂在房梁上。昏黄的光洒下来，照在满地碎片上，竟有点暖意。

林寒站在大厅中央，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破皮了，肿了，可还能动。他活动了下手腕，又摸了摸胸口那张残方。

还好，底牌没丢。
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，太阳已经落山，天边剩下一抹橙红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碟胭脂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快步走到内堂翻倒的柜子前，蹲下身，从最底层掏出一本没被发现的册子——《本草拾遗》，封皮焦了一角，可里头页码还算完整。

他翻开第十七页，夹层里有一小撮银线碎屑，用油纸包着。

他轻轻打开油纸，碎屑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和昨天访客袖口的，一模一样。

他合上书，塞进怀里，没说话。

门外，夜风刮过巷口，吹得破灯笼晃了两下。

屋里，灯还亮着。

几个人影在墙上来回晃动，忙着清理废墟。

林寒站在药柜前，手里捏着一支新捡的毛笔，笔尖朝下，滴下一小点墨。

墨点落在地上，像一颗没闭上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