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把笔尖从纸上抬起来的时候,天光正好斜过门槛,照在药柜第三格的“当归”小抽屉上。他看了眼刚写完的方子:“赵三叔,咳嗽,脉浮紧,拟方麻黄汤加减。”字迹工整,墨色匀实,一点不像是刚跟人演了场戏的手。
他吹了吹纸,叠好放进登记簿夹层里,顺手把砚台往边上推了半寸——这个动作是昨晚就想好的。只要有人进屋太急,袖子带风掀动桌角纸张,这砚台就会压住关键记录,不叫外人偷瞧了去。
前厅安静。阳光扫过地砖缝隙,几粒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。门外街面传来挑担的吱呀声,还有孩子追着狗跑过巷口的喊叫。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
但林寒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工夫,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不是那种病家慌里慌张踹门进来的节奏,也不是邻里串门顺道问个安的那种轻快。这步子稳,落地轻,像是特意控制过力道,可又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紧绷劲儿。
林寒没抬头,继续翻册子。
“请问……林大夫在吗?”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高,也不低,像练过的,偏偏尾音有点飘,像是怕被人听出本来嗓音。
林寒这才慢慢抬眼。
来人站在门槛外,穿一件灰青布袍,洗得发白,但料子结实。头戴一顶旧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虚搭在门框上,指节粗大,虎口一圈老茧,明显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这种茧子,庄稼人不会有,屠户也不会有那么整齐的一圈凸起——那是日复一日拔刀收刀磨出来的。
林寒心里哼了一声:装百姓?连手都忘了藏。
“我就是。”他放下册子,语气平常,“有病人?”
那人顿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就应了。“是……我家主人有疾,高烧不退,昏迷两日了,想请您出诊。”
“哦?”林寒站起身,绕过诊桌走过来几步,“哪家府上?住哪条街?远不远?”
“不太远……就在城西那边,一处老宅子里。”那人说话时始终没抬脸,只微微侧头避开直视,“路有点偏,马车不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