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42年,九月十五。
金星启明城落雨那天,诸天另一侧,有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世界,正被旧时代的烟尘罩着。
旧地球,四十年代,美利坚。
没有修行,没有仙科,没有神魔斗法。
只有蒸汽机车拖着黑烟跑过铁轨,海港码头堆着湿漉漉的木箱,霓虹招牌在雨前发闷,柏油路上滚着旧轮胎印。街边的人穿西装、戴礼帽,女人裙摆一层一层,像从黑白胶片里走出来。
这里也有大力水手波派,也有莽撞好斗的布鲁托。
还有一条躲了很久的九头蛇。
它叫许德拉。
上古神魔大战后,诸天秩序重理,许德拉主躯崩碎,神魂残破,麾下势力四散。它不敢回高阶位面,不敢碰有修行者巡查的世界,只能像一块烧剩的炭,躲进低武、凡俗、壁垒薄弱的小世界里苟着。
几十年辗转下来,它选中了这片四十年代的复古世界。
没有大能,没有天道审判,工业烟尘能遮煞气,乱世人心能混妖气。许德拉最终把残躯埋进堪萨斯州深处无人荒原,沉入千丈地底,借大地浊气和人间戾气慢慢养伤。
它以为没人找得到它。
低武凡俗世界,凡人看不见妖,也碰不到妖。
它以为这里足够安全。
可它不知道,有人已经来了。
李长笑没有在金星久留。
他和林玄隔空对望过后,便转身离开双星星域。
他这个人,活得散。
亿载独行,无牵无挂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遇见恶就斩,遇见缘就渡,遇不见也不强求。
他穿一身古朴白衣,头戴竹编斗笠,背后负着青萍长剑,腰间挂着旧桑椹酒葫芦。混元道息收得干干净净,半点至尊威压都不露。
落在四十年代美利坚海港小镇街头时,他看上去只像个从远处来的异乡人。
老式汽车从街角拐过去,蒸汽机车在远处鸣笛,海风带着咸腥味和炸鱼油烟扑到脸上。路边卖报童扯着嗓子喊,穿蓬蓬裙的姑娘抱着纸袋匆匆走过,酒馆门口有人叼着烟斗闲聊。
李长笑站在其中,太安静,也太旧。
路人看他。
有人皱眉,有人笑,有人低声议论。
一个穿汉服、戴斗笠的东方人,站在满是西装礼帽的街头,确实扎眼。
李长笑没在意。
他活了太久,早不靠别人的目光确认自己。
他只是顺着街走,想找个地方买一壶本地威士忌。
走到临街最大的烟酒杂货铺门口时,路被挡住了。
挡路的是布鲁托。
壮得像一堵墙,膀子粗,脾气更大。他在这片海港小镇横惯了,最喜欢欺负外地人,尤其爱挑看着不好惹、其实又不还手的人。
他上下打量李长笑,嗤笑出声:
“嘿,东方来的怪家伙。”
“穿成这样,装什么神秘人?”
“我们这儿可不欢迎流浪汉。”
周围有人停下来看热闹。
没人帮李长笑说话。
在这种小镇街头,一个外乡人被当众羞辱,对很多人来说只是饭后消遣。
李长笑抬了抬眼。
斗笠阴影下,他的神情很淡,甚至有点无语。
诸天至尊,镇过神魔,平过星海,今天被一个凡俗壮汉嘲笑衣服奇怪。
荒唐。
但也不值得生气。
他侧身想绕过去。
布鲁托却以为他怕了,伸手就要去抓他衣领。
手还没碰到白衣,人群后面先响起一声喊:
“喂!大块头!”
“不许欺负客人!”
人群让开。
波派从后面快步走来。
短寸头,眼神亮,水手服洗得发白,手臂上纹着船锚,嘴里叼着烟斗。他个子不算高大,却站得很直,像一根钉在码头上的桅杆。
布鲁托回头,满脸不耐烦:
“臭水手,少管闲事!”
“我教训一个怪人,关你什么事?”
话没说完,他已经扑了上去。
波派没退。
他知道自己常态下打不过布鲁托。
所以他伸手摸进怀里,掏出一罐绿色菠菜罐头,“咔哒”一声拉开。
菠菜入喉。
这个世界的规则,在这一刻被触发了。
没有繁复咒法,没有漫长蓄力。
力量像潮水一样涌进四肢百骸,肌肉绷紧,眼神骤然锋利,脚下石板被踩出一道细裂纹。
波派一拳轰出。
“嘭——”
布鲁托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不是慢慢后退,是被直接打穿半条街,撞在对面墙上,又滑下来,半天爬不起。
街边先是一静。
随后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