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得那么浅显,又十分满足,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,宫墙根的阳光下,姨娘蹲在他面前,也是这么叫他的。
姨娘那时候笑得好温柔啊,眼睛弯弯的,像南疆春日里开得最好的金盏花。
要是姨娘还在,他是不是就永远都是有人疼的小孩儿?
可姨娘不在了,小世子也没接回来,他什么都没做好。
“姨娘……”
玉燊翕动着干裂的嘴唇,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,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,砸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“姨娘…… 我没把小世子带回来……”
“姨娘…… 你会不会怪我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儿,呜呜咽咽的,好似被强压了许久之后终于泄了出来。
他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,窗纸上朦朦胧胧,像是真的映出了一道温柔的身影,笑着朝他伸手。
是姨娘。
是姨娘来接他了。
窗外的永宁王听得心口像被刀剜一样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抬手就去推窗,“小燊儿!别怕!叔父在呢!叔父这就进去陪你!”
“王爷不可!” 旁边的侍卫连忙死死拦住,“里面是疫症,会过病气的!王爷千金之躯,万万不可!”
“滚开!”
永宁王低吼,肩膀挣着,却被死死拉住。
里面的哭声细细的,像小猫挠在心尖上,挠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里面的玉燊像是听见了外面的拉扯声,努力提高了音量,声音却依旧轻飘飘的。
“叔父…… 别闹。”
他顿了顿,喘了好一会儿,才接着说。
“我以前总以为…… 我要么战死在沙场上,要么活个长长久久,看着南疆越来越好……”
“可如今…… 也挺好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带着点释然。
“叔父,别怪祖父。他再不对…… 也是姨娘的父皇。”
“小燊儿不怪他。”
“就是…… 有点想姨娘了。”
“叔父,你要好好的。”
“下辈子啊…… 我要做姨娘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