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第一声报时刚落,四号点频道就炸开。铁锤的嗓子像砸钉子,一句比一句硬:“林晚棠。地下仓。有霉味。你们来验。”
何大嘴对着对讲吼回去,报数本能先冲口:“收到!铁厂三十!清源这边我问姐!别先开箱!等评议在场!”
林晚棠已经在穿外套。印记夜里那点问句还压在本子里,可白天的规矩不等人。她站在白板前,马克笔帽点了点柴油栏旁边的空位,声音不高:“出车。赵姐带账本。”
赵姐抱本就走。苏晴从医疗角拎出口罩手套,冷静接话:“我跟。发烧优先那套,带两副备用。”
“公开验,公开销。”林晚棠又丢一句,转身出门。
小北嘴硬着塞对讲电池,眼睛却盯着她靴跟:“我留守。频道别断。谁敢私分霉粮,我录音——姐你别回我‘够了’,这回必须录。”
“行。你守台。”她推门,冷风贴脸。
皮卡碾过冻硬的雪壳。零下八十五度上下,风声却钝了些,路边冰面边缘挂着没冻实的细水珠,车轮轧过去,水珠碎成一线湿痕。何大嘴坐副驾,嘴里不停:“姐,联盟池本来就紧!孟点那边上周还喊粮勉强撑三周!这要是真霉一批——共享池账得掉一层皮!一百三十二张嘴看着池子呢!”
“先看。别吓自己。”她盯着前方灰白的厂房轮廓,手套外的指节被方向盘冰得发木。
到铁厂,主厂房里热气留得住,地下仓门一开,霉味却贴脸。不是粮食该有的米香,是潮木头和绿斑混出来的腥甜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铁锤站在门边,五岁儿子被他挡在身后,他自己脸色铁青,短句砸地:“我的仓。我的责。”
赵姐已经摊开登记本,笔帽点点点:“共享池调用账在这。四号点真空米一百二十箱,入池批次清楚。今天验哪几箱,我逐箱记,谁都别插队说话。”
何大嘴捂着鼻子上前,撬开最先渗潮的那叠,嗓门拉满:“十五箱!我数过!箱底潮印连片!米粒绿斑!这批不能吃了!箱号我等会儿逐个喊!”
苏晴戴好口罩,捏起一撮看光,省字:“霉变。不可食用。洗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