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叔左手背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,像上课:“公开销毁是为了全盟一百三十二人。私留霉粮,出事谁赔?先把命算进账里。”
李婶不知何时跟着支援车来了,袖口一挽,先把一锅热水搁下,嗓门照旧:“先吃饭再说事——今儿例外,办完这档子再吃。谁饿了喝热水,别碰那米,听见没有?”
烧起来的时候,火光把雪地映成一块脏黄。霉米入火,潮气和焦苦味拧在一起,呛得人眯眼,却没有人再提“洗洗”。何大嘴报最后一笔:“十五箱讫!空箱回收消毒!赵姐签字!我签字!铁锤签字!三联单我抄!”
赵姐把三联单按在箱板上:“一式三份。铁厂、清源、评议组。共享池今日起按核减后余额调度。孟点午间通报:池紧,但清规则,不发霉粮。”
小北的声音从对讲里挤出来,嘴硬:“姐,录到了。全盟听得见。有人背后说清源藏私粮,我放录音。”
“放一遍。够了。”她对着对讲,语气不抬。
陆泽站她身后半步,挡着风口那一线冷,只丢短句:“我在。”手背冻裂的痂在火光里发白,他没看火,只看人群有没有谁趁乱伸手。
火势矮下去。空箱子码成一排,箱里干干净净,像被谁掏空了底气。有人心疼那些米,眼睛红,嘴却闭着。林晚棠看着空箱子,把本子翻开,写下:四号点,受潮霉米十五箱,一百八十公斤,销毁,联盟池账。又写:巡检制度生效,今日。
何大嘴凑过来,嗓门忽然小了,小到只她能听见:“姐……咱们的米,不会也……”
她看着火光最后一跳,答得稳:“我的米,一粒都不会。”
底气从哪来,没人知道。厂房外风仍钝,冰沿水珠没冻实,口头温度还是零下八十五度上下。空箱在雪地里排成一条线,像一笔刚结清的难看账。她合上本子,转身对车上的人说:“回清源。午间联调把池账念完。”